在一起的第一个节日,是中秋节。
姜晚柠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了——买月饼、挑水果、研究菜谱。她翻了十几个APP,看了二十多道菜的教程,最后选了六道:糖醋排骨(裴听澜最爱的)、红烧肉(第二爱的)、清蒸鲈鱼(营养均衡)、蒜蓉西兰花(补充维生素)、西红柿炒蛋(下饭神器)、桂花糯米藕(中秋节限定)。
“你是不是太夸张了?”周棠看着她列的菜谱,“你回你家吃饭,又不是上供。”
“我爸妈还没见过听澜,”姜晚柠紧张地咬着笔头,“第一印象很重要。万一他们不喜欢她怎么办?”
“你爸妈会不喜欢一个又漂亮又有才华又对你好的人?”
“万一他们觉得她太冷了呢?”
“那你就说你家空调开太大了。”
“周棠!”
“好好好,不开玩笑了,”周棠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爸妈喜欢什么样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们喜欢你。所以他们喜欢的人,他们也会喜欢。”
姜晚柠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但她还是紧张。
中秋节那天,姜晚柠一大早就开始忙活。
裴听澜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在灶台前上蹿下跳的样子,嘴角弯着。
“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你坐着就好——”
“我可以洗菜。”
“你不用——”
“姜晚柠,”裴听澜走过来,站在她身后,“让我做点什么。不然我像个废物一样等着吃,很不自在。”
姜晚柠想了想,递给她一把西兰花:“那你洗这个吧。”
裴听澜接过西兰花,认认真真地在水龙头下冲洗,一朵一朵地掰开,把里面的泥沙冲干净。
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做一份设计方案——每一朵花菜的纹理都要照顾到。
姜晚柠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温暖。
裴听澜穿着一件白色T恤和家居裤,头发随意地扎着,站在水龙头前洗西兰花。
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出柔和的光边。
不是公司里那个气场两米八的裴总,也不是家里那个撒娇粘人的裴听澜——
是另一种裴听澜。
安静的、认真的、笨拙地学着融入烟火气的裴听澜。
姜晚柠的心,软得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棉花糖。
“听澜。”
“嗯?”
“你洗西兰花的样子特别好看。”
裴听澜的手顿了一下,耳尖红了。
“……你就是想夸我。”
“我夸的是事实。”
“那你继续夸,我继续洗。”
“好——裴听澜洗西兰花全宇宙第一好看。”
“……你够了。”
姜晚柠笑了,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她的腰,把脸贴在她的后背上。
裴听澜的身体僵了一秒,然后放松下来,继续洗西兰花。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炒菜,一个洗菜,安安静静地在厨房里待了一整个上午。
灶台上热气腾腾,姜晚柠的手在裴听澜腰上搭着,裴听澜的背靠着姜晚柠的脸。
没有说太多话。
但什么都说了。
下午三点,她们出门去姜家小饭馆。
裴听澜站在巷子口,看着那扇老旧的玻璃门和门口挂着的红灯笼,脚步忽然迟疑了。
“怎么了?”姜晚柠回头看她。
“我——”裴听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穿的是姜晚柠帮她选的白色毛衣和牛仔裤,头发扎了个低马尾,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不少。但她还是紧张。
“紧张?”姜晚柠笑嘻嘻地凑过来,牵住她的手,“别怕,我爸妈人超级好的。”
“我不是怕——”
“你就是怕,”姜晚柠拉着她往里走,“你的手在抖。”
裴听澜想把手抽回来,但姜晚柠攥得紧紧的,还故意握了握,像在说“我在呢”。
推门进去,一阵热气扑面而来——饭菜的香味、油烟的味道、说话的声音、碗筷的碰撞声,混在一起,嘈杂又温暖。
“妈!爸!我回来了——!”
姜晚柠的声音在店里炸开,后厨的门帘一掀,一个围裙都没来得及解的中年女人冲了出来。
“柠柠回来了?!哎哟让我看看——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我胖了好吗——”
“你哪胖了?你看看你这胳膊——”姜妈拉住姜晚柠的胳膊仔细端详,然后目光移到了裴听澜身上。
裴听澜站在门口,脊背挺直,双手垂在身侧,条件反射地绷紧了。
“哎呀!这就是听澜吧?!”姜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走过来,双手握住了裴听澜的手,“柠柠天天念叨你!终于见到真人了!比照片还好看!”
裴听澜愣住了。
姜妈的手很暖,有点粗糙——长年做饭留下的茧子——但握得很用力,像怕她跑了似的。
“阿姨好……”裴听澜的声音有点僵硬。
“叫什么阿姨!叫妈!”姜妈拍了拍她的手,“来来来快进来坐!外面冷!”
“妈——你别吓到人家……”姜晚柠在旁边笑得不行。
“我哪有吓她!我这是热情!”
姜爸从后厨探出头来,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和裴听澜打了个招呼,就去厨房忙了——但他特意多做了两道菜。
那顿饭,裴听澜吃了三碗。
三碗。
她这辈子从没一顿吃过三碗饭。
姜妈的手艺实在太好了——红烧肉入口即化,酸菜鱼酸辣开胃,糖醋排骨和姜晚柠做的一模一样,但更好吃一点。
裴听澜一口接一口,完全停不下来。
“好吃就多吃点!”姜妈不停往她碗里夹菜,“你太瘦了,得好好补补。”
“谢谢妈——”
裴听澜脱口而出。
全桌安静了一秒。
然后姜妈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哎!好孩子!”
姜晚柠在旁边憋着笑,悄悄伸手在桌子底下握了握裴听澜的手。
裴听澜回握,手心是热的。
吃完饭,姜妈非要裴听澜留下来住,说“外面那么冷,住家里暖和”。
姜晚柠帮她解释说裴听澜明天还有工作,姜妈才依依不舍地放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