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在一起的第二十三天,吵了第一架。
起因很小。
裴听澜瞒着姜晚柠去见了一个重要客户——不是工作上的瞒,是身体上的瞒。
那天她胃疼。
早上起来就开始疼,隐隐的,像有人在胃里攥了一把。她吃了两粒胃药,灌了一杯热水,照常去了公司。
上午十点,甲方临时要求面谈。裴听澜没有犹豫,带上资料就去了。
面谈从十点持续到下午一点,全程站着,讲方案、改设计、谈合同。她的胃越来越疼,疼到后背渗出了冷汗,但她一声没吭,脸上依然是那副冷冰冰的、无懈可击的表情。
面谈结束,甲方满意地走了。裴听澜回到车里,关上门,靠着椅背闭上了眼。
胃疼得她手指都在发抖。
她给姜晚柠发了条消息:“甲方面谈,会晚一点回来。”
没有说胃疼。
没有说不舒服。
就是“会晚一点回来”。
姜晚柠是从宋予微那里知道的。
宋予微下午来澜汐送资料——她跟澜汐有些项目合作,偶尔会来。路过裴听澜办公室的时候,往里面看了一眼,没看到人。
“裴总呢?”她随口问姜晚柠。
“出去见客户了。”
“她今天胃还疼吗?”
姜晚柠的手停了。
“胃疼?”
“她今早给我发消息说胃不舒服,我让她推掉客户休息,她说不行。”宋予微看着姜晚柠的脸色变了,“……你不知道?”
“她没跟我说。”
宋予微叹了口气:“她肯定又不说。这个人——”
她没说完,姜晚柠已经拿起手机,给裴听澜打了电话。
响了五声,没人接。
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接了。
“晚柠?”裴听澜的声音有点虚,“怎么了?”
“你在哪?”
“回公司的路上——”
“你胃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宋予微跟你说的?”
“回答我。”
“……有一点。不严重。”
“裴听澜!你胃疼还去见客户?!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裴听澜被她突然拔高的音量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我说了不严重——”
“不严重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不严重你声音发虚?不严重你一个人在车里扛着不告诉我?”
“我不想让你担心——”
“你以为你不告诉我我就不担心了?!”姜晚柠的声音带着颤抖,不是生气,是心疼到极点之后爆发出来的愤怒,“我从宋予微嘴里才知道你胃疼——你让我算什么?你的同事?你的下属?还是——”
她停住了,深吸了一口气。
“算了。回来再说。”
然后挂了电话。
裴听澜回到公司的时候,姜晚柠站在停车场入口等她。
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和一盒胃药。
裴听澜下了车,看到她的那一瞬间,脚步顿了一下。
姜晚柠的表情很平静——太平静了,平静到裴听澜知道她一定在生气。
“喝牛奶,吃药,”姜晚柠把东西递给她,声音没什么起伏,“然后上楼休息。”
“晚柠——”
“先吃药。”
裴听澜接过牛奶和胃药,站在原地,当着姜晚柠的面,把药吃了,牛奶喝了。
姜晚柠看着她吃完,点了点头,转身往电梯走。
“你——不生气了?”裴听澜跟上来。
“我说了,回去再说。”
“你现在就在生气。”
“我没有生气。”
“你的语气在生气。”
姜晚柠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她。
裴听澜站在她面前,脸色有点苍白,额角还残留着冷汗的痕迹,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胃疼。
姜晚柠看着她这副样子,一肚子的火忽然灭了一半。
但只有一半。
另一半——更旺了。
因为裴听澜看起来越虚弱,她越心疼。越心疼,越生气。
生气裴听澜不把自己当回事。
生气她宁愿自己扛也不说。
生气她觉得“不告诉我就不会让我担心”。
“裴听澜,”姜晚柠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以为你不说是保护我?你不说我才最担心。”
“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担心,”裴听澜的声音也低了,“但是——”
“但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