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扑打在他的身上,带走大片红色,看着水洼里的倒影没那么恐怖了,夏沧辰才默默松了口气。
雨下大时,许星河终于跑了上来。夏沧辰颤抖着从荷包里取出一把伞,想递给他,没想到许星河直接跪扑在他怀里,咬紧牙关,不让他听见他的哭声。
夏沧辰轻轻地拍着他的肩,眼睛聚焦,打起精神。
许星河轻轻推开他,把他那件外衣扒下来,仔细检查,里面的皮肉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被火燎烧的痕迹。
许星河微张着嘴,雨水灌进肺腑,把他的眼睛都淋红了。
“你给的那个符咒是替我受罪?伤和痛都到你身上了,是不是?”
夏沧辰很疲惫,也很痛快,各种复杂的情绪掺杂在一起,竟在心里生出一丝渴望。他一把拉着许星河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感受到了吗?我还活着,我不会有事。”夏沧辰看着他,摸着他苍白的脸,雨水纵横,和他的眼泪混杂在一起,滚烫又冰冷。
许星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能嗯嗯地点头,到最后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看着他一直哭,直到身体发僵,脑袋发昏。
再次睁开眼时,许星河看着山洞的岩石,墙壁渗出泉水,能听见哗哗的水声。他吸吸鼻子,冷冽的空气钻进来,终于清醒了些。
他这是怎么了?许星河慢慢坐起来,身下是白玉石床,上面铺了锦缎的床褥,头靠在柔软的枕上,没有被山洞里的寒气侵扰。
但这身下的床褥与这山洞着实格格不入。他循着水声望过去,山壁下方有一片水潭,倒映着日光,夏沧辰蹲在那里。
夏沧辰一回头,见他醒了,笑得眉目舒展。起身的时候,许星河看到他手里提溜的白玉水壶,在离床不远处架起的火堆上,燃着一簇焰火。
许星河久违地心情舒畅。夏沧辰最是谨慎,不可能在危机没有解除的时候,让他碰到一点火焰。
“喝点茶,润润嗓子。”夏沧辰把泡好的热茶放在他手心,不烫,暖手正好。
睡醒了,许星河才觉得身上痛得厉害,好像哪里都坏了,一动,四肢百骸的疼翻涌起来,让他的唇和脸颊一并泛白。
夏沧辰连忙扶住他,急道:“先不要动。这三天你虽然没有被大火烧坏,但却也伤了根基,需要好好休养。”
许星河虚弱地点点头,看他衣服外的肌肤还是玉色,不由得松了口气,“那个符咒是做什么用的?你肯定受伤了。”
夏沧辰知道瞒不住他,只挑了些无关紧要的事说:“那是换身咒。你的身体虽然在那里,可魂魄已经到了我的身边,那些伤害无法转移到你的魂魄上。我虽会受些皮外伤,只要有药,就没有大碍。”
许星河的身上一点伤都没有,“你又把那些伤移到你身上了。”
夏沧辰见他如此执拗,老实点头,看他的眼里又蓄着泪花,便吻在他的额头上,轻声安抚,“我是仙体,和你肉体凡胎不一样,不会有损。”
许星河忍着不落下泪。那他一定很疼,这个人把他本应承受的疼痛都移到了自己身上。
对他真好,就算父母在世,也没有这样对他好过。这一生能遇到夏沧辰,真是再幸福不过的一件事。
他还能活二十多天,这十多天拿来养生,还有十多天玩乐。仔细规划起来,就不觉得虚度光阴了。
在大家眼中,许星河已经死于乱葬岗,他们便决定一直待在东山上不下去。幸而东山一向少人来,他们在上面生活也没有被发现。
连着几天闷雷阵阵,两人心知肚明,就在这两日了,雷劫将至。
许星河站在他的身侧,看着他眼里的兴奋与期待,收了心里不该有的思绪,他的心跳跟着雷劫将至一起紊乱。
夏沧辰从荷包里拿出一个玉佩,戴在他的脖子上,上面是紫色的龙鱼纹,触手生温,表面光滑。
“这是师父留给我防身用的。雷劈下来的时候,你就在我为你画的阵里坐好,不要乱动。如果不小心误伤,玉佩能为你挡几次雷劫。”夏沧辰再三叮嘱他,一定不能取下来。
许星河觉得这东西给他用实在大材小用了,夏沧辰才是历雷劫的人,他最需要。
夏沧辰按住他的手,不要乱动,“你的安危更重要。没有你我过不了这次雷劫。”
夏沧辰修有情道,此劫便与情相关。之前破镜只是来到情关,并未体会至情至性,遇见许星河他就全明白了。而这次历劫,正是考验他二人是否情真意切。
夏沧辰心里是有许星河的面对此次雷劫,他毫不畏惧,心里只有即将带着他回修仙界的兴奋。
许星河没有再劝,他平静地想,这次雷劫后他再也不需要保护了,夏沧辰就能收回这个玉佩,再待下次历劫时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