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易心急如焚,只想快点赶回去,许星河生着病还在里面,他必须得去救他。这样想着,他的脚突然使力,物转星移,他已经站在了茅屋门口,手里还拿着王婶给的药草。
茅屋的火烧得很快,年久失修的屋子经不起折腾,火舌一舔,三间屋子连着烧,只剩厨房的角落还没有被完全吞噬。
只有水能克火,可厨房的水不够。要是能下一场雨就好了,夏易想得很快,有了办法却又被难住。雨什么时候能下来?现在绝不可能下雨,可他觉得自己可以弄出雨来,一定有办法,只要他想起来。
夏易的头突然疼起来,几乎站不住。眼睛一直盯着木门,想要看到最里面的一间房,手和脚都动不了,有一股力量困住了他,又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推着他。
许星河一阵冷一阵热,头痛欲裂,呼吸粗重,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抱着旁边的东西,让心里好受一点,扑了个空,才想起夏易出去给他拿药了,但是到现在也还没回来。
怎么去了这么久?许星河有点想他了,病人就是在这个时候格外脆弱。许星河昏昏沉沉间觉得热辣辣的,他强撑着睁开眼,入目一片亮红,吓得他清醒了一刻。
熊熊燃烧的火焰已经把房间点燃,只有他躺着的床还没有被吞噬。他想动、想爬起来,努力了半天,只动了一个手指头。
还好……还好夏易出去了,他不在房间里,就算起了火也不会连累到他。许星河吸了口气,被烟猛地呛了一口,连咳都发不出动静,眼角全是泪花。
他意识到今天就是死期,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这些年一直在等这个瞬间,可真要来临的时候,却没有想象中的冷静。
他以为自己会很坦然地面对死亡,可他的眼前一直浮现夏易的脸。许星河咳得发闷,呜呜地哭起来。
要是没有遇到夏易就好了,说不定死前还不会这么痛苦,他一个人不会这么留恋世间。
都怪他大意了,以为遇到夏易,幸运战胜了倒霉,可没有想到只是被积压起来清算。这一次他插翅难逃,许星河绝望地闭上眼睛,等着被火烧焦。
希望他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不要太难看,不过黑乎乎的一团肯定吓人。要是夏易捡到他的尸骨会不会吓一跳?他会为他痛哭一场吗?而且夏易现在失忆了,他身边要是没人照顾的话会不会吃很多苦。
许星河越想越觉得这个时候死不得。他还有夏易,他还没有给夏易找到家人。离开他,会不会有一堆人算计失忆的夏易?夏易什么都不知道,连照顾自己都需要从头学习,要是有人趁着这个时候教坏了他怎么办?万一他记起来了,发现自己做错了事一定会很痛苦!到时候他会不会到他的坟墓前大发脾气。
虽然他不一定有坟墓。
许星河一鼓作气,猛地睁眼,打算坐起来,啪叽一下,又重重地摔了回去,浑身都是汗,再没有力气。
他有心无力,含恨地看着火苗烧到床腿。
要是有下辈子的话,他还是想遇到夏易,就看一眼就好。毕竟夏易是他这一世唯一的遗憾。要是夏易在他的面前,他一定要给他道歉,他没有实现自己的承诺,没有为他找到家人。
咔嚓一声,老旧的床腿烧成炭,无力支撑床体,倒塌的时候带着许星河的身体倒下去。许星河闭上眼睛,等着被烧裂的疼痛。
等了很久,许星河不仅没有被烧疼,还觉得冷冰冰的。
冷?许星河觉得不对,撑开眼皮,扫到亮晶晶的冰碴儿。
怎么会有冰碴儿?许星河吓得瞪大双眼,突然发现这个房间被冻起来了,就连火也被冰裹得密不透风,在冰里倔强地烧着,直到熄灭。
许星河的视线扫来扫去,只有他没有被冰包裹,像是被小心翼翼地保护起来。
许星河猛地看到一个人黑着脸站在中央。滔天的愤怒把他的理智淹没,整个人因为发怒而眼神凶狠阴鸷,像是被困在梦魇中,动弹不得。
许星河看着他,嗅到炭味,神智回笼,发现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凉意彻骨,他打了一个冷颤。
这个房间只有他和夏易,那现在的变化因谁而起不言而喻。许星河呼吸急促,冷汗如雨,紧咬牙关。
有些真相是不能去碰触的,那是他触不可及的另一个世界,他不想让夏易去那个世界,也不想把夏易还给他的家人了。
今夜之后,是不是两个人再无交集?许星河问自己千百遍也没有答案。
突然一阵惊雷,让许星河想起那个摔下床的夜晚。那天之后他遇到了夏易,现在这个雷是不是告诉他,夏易要走了。
许星河抽抽鼻子,像是被冷到了,鼻子冻得通红,指尖捏着泛糊味的被子也红了。
他静静地看着黑暗中的夏易。
夏易眼里消了笑,只剩黑漆漆、沉甸甸的打量。
许星河主动抬起手,招了招。
他一动,夏易如梦初醒般,猛地朝他走去。
就在夏易站在门口看着火势越来越大、他动不了的时候,心底的渴望像是强行突破了束缚,一幕幕场景在他的面前展开。
他来不及细想,心念一动,整个人就冲了进去,站在火中央,想要灭火。手一抬,就是许星河醒来看到的样子。
直到许星河安全没有危险之后,冲动的反噬涌上来,他的脑海里一直闪回这几天的生活,还有他的过去,交织在一起的记忆打了他个措手不及,陷入魇中。
许星河一动,他灰暗的世界就瞬间明亮,冰雪融化。看到许星河的手扬起,嗅到许星河的不安,夏易快步流星,一把把他抱住。
许星河听着他的心跳声,窗外的雷混在雨声里。他的身体还很滚烫,刚刚的惊险让他的精力透支,手攥着夏易的领口小声地咳着。
夏易半抱着他,一只手在枕头底下摸来摸去,找到了他的荷包,往里掏出个金色的药丸子。许星河闻到这味道心里一惊,带着花的清香和水的凛冽,肯定不是凡品。
“吃下去你的病就好了。”夏易轻声地哄着,把药送到了他的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