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不求她回应,不求她牵绊,不求她沉溺风月。
即便人情两清,即便回归陌路,他依旧心甘情愿,守在远处,护她岁岁安然。
画舫夜风悠悠,吹不散他眼底深沉的执念。
“你这般下去,终究是自苦。”林晚轻叹出声。
世人情爱,双向奔赴是圆满,单向相思是煎熬。
他永远站在她的世界之外,默默付出,默默守护,默默心动,永远得不到半分回响。
谢无辞唇角笑意清淡,无半分苦涩,唯有甘愿:“能看着她岁岁清净,无扰无忧,便不算苦。”
他身在风月泥泞,见惯爱恨嗔痴、纠葛缠绵、爱恨相杀。
唯独她,让他知晓,世间有一种喜欢,无需占有,无需相伴,只需远远安然凝望,便足以慰藉半生孤寂。
夜色渐深,画舫灯火渐灭。
谢无辞起身离去,身姿清挺孤雅,藏着一袖无人知晓的温柔心事,踏入沉沉夜色。
隔日清晨,沈府清砚居照旧安宁。
旭日暖阳穿透绿荫,洒落满院柔光,蝉鸣清脆,风露清爽,一派岁月安然。
沈清砚晨起梳洗完毕,静坐廊下翻书,心态平和无波,早已将昨夜回礼之事彻底放下。
于她而言,一场人情了结,便是尘埃落定,往后依旧是寻常陌路,偶遇相逢,礼数相待,仅此而已。
晚棠端着早茶走来,看着自家小姐淡然自若的模样,终究忍不住多问一句:“小姐,您当真半点都不动心吗?谢公子这般好,温柔、细致、通透,还次次特殊待您,换做旁人,早就心动了。”
全城女子,人人为他疯狂,为他痴迷。
唯独她家小姐,任凭他万般温柔特例,始终心如止水,不动分毫风月情。
沈清砚指尖翻过书页,眸光清宁如水,抬眸轻轻浅笑:
“他的好,是他的本心坦荡,是他的教养温柔,不是风月偏爱。”
“我以平常心待他,以礼数回馈他,不动情,不揣测,不牵绊,才是不负彼此。”
她看得太过透彻。
谢无辞身处风月场,待人温柔体面,是刻在骨里的品性,不是独独对她的情爱。
旁人皆误将他的教养当深情,将他的克制当偏爱,疯狂沉溺,执着奔赴。
唯有她清醒知晓,若是当真顺势动心、揣测风月,反倒亵渎了他的坦荡,打破了彼此最好的分寸。
她敬他风骨,惜他通透,却从不贪他温柔,不恋他特例。
人间风月千万种,她自守本心,不染分毫。
晚棠似懂非懂,看着小姐澄澈无波的眉眼,终是轻轻点头。
或许小姐从一开始就看得最清楚。
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他身在喧嚣风月,身不由己。
她居于清净庭院,安稳无争。
山水各异,心境不同,最好的结局,便是两两安然,互不纠缠。
日头渐高,院内清风徐徐,书页轻翻,茶香袅袅。
沈清砚心境澄澈,无思无念,早已将风月浮沉、人情牵绊尽数归于平淡。
而遥远的凝月楼阁楼之中。
谢无辞临窗静坐,案上锦盒敞开,那枚素竹书签静静安放,在日光下泛着温润浅光。
他垂眸凝望,眼底盛满无人窥见的温柔。
世人皆道,风月最易乱人心,相逢最易生执念。
可他遇见的这轮明月,偏偏阅尽温柔,守得本心,万般偏爱加身,依旧不动风月情。
无妨。
她无心风月,他便不扰她清净。
她只求安然,他便护她无忧。
从此人情两清,礼数归尘。
唯独他一寸寸生出的真心,藏于岁月,隐于朝夕,岁岁年年,只予她一人,永不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