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看他,看的是皮囊绝色,是风月风华,是万众追捧的荣光。
唯独她看他,只看技艺,只看本心,剥离了所有外在光环,剥离了所有世人痴迷的滤镜,平淡得像在看一个寻常匠人。
可偏偏,这般极致的淡然,比所有热烈的奔赴、痴迷的爱慕,更能牵动他的心。
一曲琵琶终了,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太后大悦,即刻命人厚赏绸缎珍宝。
谢无辞起身谢恩,身姿恭谨,礼数周全。
宫宴渐近尾声,宾客陆续起身告辞,殿内人声渐杂,热闹褪去,慢慢趋于有序。
沈清砚随父兄起身离席,身姿恬淡,步履从容,随着人流缓步向外走去。
她自始至终,未曾再往戏台之上,多看一眼。
戏台之上的那人,是京华顶流,是风月绝色,是满堂权贵追捧的存在,却偏偏入不了她半分眼底。
走出长乐宫,宫外晚风微凉,吹散了殿内的暖香与喧闹。
春日晚风裹挟着花木清香,沁人心脾,暮色温柔,落满宫道两侧的雕栏玉砌。
沈清砚缓步走在青石宫道上,身姿轻盈恬淡,神色安然松弛。
沈瑾瑜走在身侧,看着自家妹妹与世无争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开口:“砚儿,今日宫宴,满殿之人皆为谢无辞倾倒,唯独你不为所动,倒是奇特。”
他并非刻意打趣,只是真心觉得稀奇。
谢无辞的容貌风骨,是实打实的世间绝色,寻常女子见之,难免心动动容,哪怕不动情,也必会惊艳侧目。
唯独他的妹妹,心如止水,波澜不惊。
沈清砚抬眸望向天边浅浅暮色,眸光澄澈柔和,轻声回道:“兄长,皮囊风华皆是外物,转瞬即衰。今日再惊艳,来日也不过是寻常尘土,没必要过分执着追捧。”
她看得向来通透。
世人困于风月、迷于绝色、痴于浮华,不过是执念太深,看不破虚妄。
于她而言,安稳度日,清净无忧,便胜过世间所有风月繁华。
沈瑾瑜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失笑。
自家妹妹心性通透淡泊,远超同龄人,这份心境,便是无数人穷尽一生,也修不来的清净。
兄妹二人缓步前行,闲谈慢行,渐渐走远在暮色宫道深处。
而身后长乐宫廊下,一道素白身影静静伫立。
谢无辞并未即刻领赏离宫,立于廊下避开往来宫人,远远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清浅身影。
暮色余晖落在他清冷的眉眼之上,冲淡了戏台之上的风月温柔,只剩下眼底深深浅浅的探究与执拗。
他立于廊下,晚风拂动他的衣袂,身姿孤绝清挺。
他看着她淡然离去的背影,看着她不染风月的恬淡姿态,心底沉寂多年的湖面,一次次被轻轻搅动。
他见过贪他容貌者,慕他声名者,攀他风头者,敬他技艺者。
唯独沈清砚,无一沾染。
她不贪、不慕、不求、不攀。
她看他,如同看草木山河,寻常又淡然。
可偏偏,这世间千百种热烈倾慕,万千风月追捧,都抵不过她这一份独一无二的漠然。
谢无辞静静伫立良久,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清冷的眼底,悄然落下一抹无人知晓的执念。
他轻声默念,字句轻柔,落于晚风之中。
“沈清砚。”
原来这世间,真的有月光不入风月,清风不染尘嚣。
原来他半生立于万丈风月之巅,揽尽万人倾慕,所求的,不过是一人侧目。
自此,京华万千风月,皆成寻常。
唯独那个从不看他一眼的沈家嫡女,成了他心底唯一的惦念与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