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妗没说话。
马伯言也没有再说。
沈妗没有说,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玩。从很小的时候起,她就被教着怎么端茶杯、怎么走路、怎么说话、怎么看人。没有人教她怎么做一个普通的孩子。因为她不是普通的孩子。她是沈家的嫡女。
“那个孩子,”沈妗忽然说,“会活下来的。”
马伯言看着她。
“不是因为他强,”沈妗说,“是因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哭。”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看孩子?”
沈妗转过头,看着他。
马伯言看着她。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他不需要看清。他认识这张脸二十多年,闭上眼睛都能描出轮廓。
“你发消息问我要资料。”他说。
“嗯。”
“你要那些做什么?”
沈妗没有回答。她转回头,继续看着院子里那些孩子。
“你什么时候回去?”沈妗问。
“明天。”
沈妗点了点头。
马伯言想问她“你希望我什么时候回来”,但他没有问。因为他知道答案。她不会说“早点回来”,也不会说“不用急”。她会说“随便你”。
“走了。”他说。
沈妗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马伯言转身,走了几步,停下来。
“沈妗。”
“嗯。”
马伯言没有再问,他走了。他没有问“那你为什么还要办这场订婚宴”,也没有问“你到底在图什么”。他不需要问。因为无论答案是什么,他都会来。他从来拗不过她。
沈妗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什么都没有。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现在她知道了。她在看那些她永远不会拥有的东西。不是羡慕,不是遗憾。只是确认。确认那些东西确实不属于她。
她不需要它们。她只是偶尔,想确认它们存在。
远处,那个打了架的孩子已经不哭了。他抱着自己的玩具,蹲在墙角,谁也不理。沈妗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孤儿院的活动室里,工作人员正在收拾。
桌上放着一排手工课的作品——孩子们画的画、做的纸花、捏的泥人。沈妗走过去,停下来。最边上有一幅画,画的是一个女人,穿着裙子,站在院子里。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沈阿姨。
沈妗看了几秒,什么都没说。
她转身离开。上车。车子驶出孤儿院的大门,后视镜里,那栋楼越来越小,最后消失。
她靠在后座,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她什么都没想。不是“什么都不想”,是“不需要想”。因为她知道,马伯言会来。他每次都会来。她只需要说“有资料吗”,他就来了。她不需要说“我想见你”,他也会来。这是她最对不起他的地方——她从来没有说过“我想见你”。但她知道,他在等。
而她,只是继续看窗外。
上京的夜,又深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