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图书馆二楼的冷气开得足,宋熠淮端着那碗关东煮站了半分钟,指腹被碗壁烫得微微泛红。
贺烬深深看了他一眼,就转身往自习区走了,毛衣后背的深棕色在他视野里一摇一晃的,就宛如一只好狗晃动着一身毛。
宋熠淮跟上去。
被骂了也不辩驳,真是情感泛滥。
自习区有一排靠窗的长桌,贺烬在靠墙的位置坐下来,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宋熠淮在他对面坐下,碗底碰在桌面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汤汁晃了一下,差点溅出来。
贺烬看了一眼他面前的碗:“凉了就不好吃了。”
宋熠淮毫无波澜地给了他一眼,拿起竹签扎了一颗鱼丸。鱼丸被汤汁泡透了,咬开的时候有点烫,鱼肉的味道混着酱油和高汤的咸味在嘴里化开。
他嚼了两下咽了,又扎了一块萝卜。萝卜吸饱了汤汁,已经成了浅棕色……狗毛的颜色。
贺烬坐在对面,已经变态地开始写题了,笔尖在纸面上匀速移动,像一台人形学习机器。
他的目光偶尔抬起来一下。
宋熠淮低头吃东西的时候,刘海垂下来挡住半张脸,从贺烬的角度只能看见他握竹签的手指和一小截鼻梁。
他肤色白得不正常,在日光灯下透着一点微微的青色,像冬天的树枝上覆了一层薄霜。
宋熠淮把最后一块萝卜吃完,把竹签放在碗沿上,又如同待机一般靠回椅背。
他看了一眼贺烬摊在桌上的教辅,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推演步骤。
“今天讲什么?”
贺烬关上书,抽出一沓纸:“化学有机,你上次月考化学18分。”
宋熠淮把手插进口袋里,姿态随意地靠着椅背,看着贺烬把一沓A4纸推到他面前,而后开始宋氏瞪眼法。
贺烬没有看他写题。他翻着自己的教辅,在另一张纸上演算。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长桌的距离,桌子宽到伸手也碰不到对方。
宋熠淮写了一阵,停下来了。
第二道题卡住了,同分异构实在是忘全了。他盯着那行题看了半分钟,把笔放下了。
贺烬看了一眼,笔没有停:“苯环上AAB结构取代,推一下有几个。”
宋熠淮扫了一眼自己写的,被这句话轻轻敲醒了沉睡的记忆。他凭借模糊的印象笃定且潇洒地写了个美丽数字。
回忆总会让“倒一”有一瞬间的不适,他抬头看窗,缓了缓。
窗外是省图书馆背后的居民区,灰色的楼,参差的阳台,晒着被子的窗台与图书馆的建筑风格不太一样,像被什么从中间分割开来。
宋熠淮的目光失焦了一瞬,回过神来后,视线落在贺烬的脸上。
那人棕色的刘海垂在眉骨上方,低垂的眼睫上被炽光打上高光,像是结了一层白霜。
他手稳如斯,就是宋熠淮是坐在他对面倒着看,也能看出他写出来的字母和数字都端正得不像人写的。
《非人哉》
他看着贺烬写了满面密密麻麻的过程,突然想起论坛上同样密密麻麻的帖子……
那种混合着厌恶、恶心和某种奇怪情绪的感觉又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