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尤匹也腼腆应了一声。

他已经很久没被人这样叫过了。

索薇却直直盯着瑟兰：“你认识我们？”

“看过名单和资料。比如尤匹少爷是奥卡利亚贵族之子，米栗小姐是前卫队长与游历法师之女，还有——”

“停。我说，你还真念啊。”

瑟兰闻声停住。

索薇余光扫了米栗一眼。

尤匹的过去身份还好，米栗一直介意自己的家世，好在她只是脸上的红晕淡了些，并没有太大反应。

索薇这才慢悠悠收回视线，嘴上嗤了一声：“骑士团现在管得挺宽，连学生的资料都能看。”

“抱歉，阅读组员档案是上面的要求。”

“哦，上面。”索薇抱起手。

“是今年的新制度。”瑟兰却不急不恼，耐心解释，“时值雷克斯大人返塔，骑士团认为，应借此机会恢复法师与骑士的协作。本次考核开始，每支小队都会有一名士官级骑士随队。”

又是雷克斯。

索薇扶了一把额头。

“果然是这样啊。”尤匹喃喃道。

“其实……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米栗则小声说，“多个人一起，互相照应嘛……”

“米栗，你别被他那张脸给骗了。”

索薇叹气一声，却没看她，只盯着瑟兰。

米栗这丫头一见好看的男人就没了魂，加上家庭因素，她对光耀骑士一直有一种法师不该有的好感，可这事没那么简单。

之前那红毛狐狸队长说话时，索薇就觉得哪里不对，现在算是明白了：从支走最反对骑士团插手学院的老头院长，到派来卫队长级别的人坐镇，再到眼下出现这个所谓陪考骑士，哪有这么巧的事。

骑士团管流民秩序，却不得干涉未成年的学院学生，这是塔里法师和骑士团一向的协定。所谓考核变动，怕不是想借着雷克斯返塔，把手伸进法师学院。

索薇咬着铁签，轻轻哼了一声：“协作？说得怪好听，谁知道是不是监视？”

瑟兰看着她，似乎想解释什么，最后却只道：“索薇小姐，我只是随队陪同。”

“那你就随远点，哪儿凉快待哪儿。”

索薇把铁签一咬，挥了挥手，“我们不需要什么陪考骑士，你换组也好，回骑士团也好，都随你，反正别来影响我们。”

米栗和尤匹互看一眼，谁也没敢说话。

瑟兰安静了片刻，忽然问：“真的好吗？”

索薇：“什么？”

瑟兰：“如果我现在离开，会影响你们的评分，被判弃权也有可能。”

索薇脸色不太好看：“想拿考核压我？”

“不是。”瑟兰语气仍旧平缓，“只是提醒你后果。”

“我看起来像在乎？”

“你在乎。”瑟兰看着她，忽而走近一步，“你当然在乎。”

“大天才陨落凡尘之事无人不晓，可为什么，沉寂那么久，又再次参加法师考核？”

他没有停顿太久，又继续道：“你表现得毫不在意，搬出学院，住进流民街。外人都以为你是自暴自弃，可你却是为了不受学院作息管束……我说得对么。”

还是那副波澜不惊又平和的腔调，没有挑衅，也没有讥讽，可那双微垂的眼睛始终落在索薇身上，像把她一身轻飘飘的遮掩看过了。

索薇含着铁签，眼神渐渐沉下来。

瑟兰继续道：“你从未放弃，拼着最后一次机会也要往上走，是为了……”

索薇一动不动看着他，含着铁签替他接道：“为了让你们这些东西吃不了兜着走。”

“不……”

瑟兰低下头，靠近她耳畔。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索薇一个人能听见：

“是为了查清幼年修道院被毁的真相。”

此话一出，索薇睁大了眼睛。

那一刻她心头剧震：他怎么会知道？

自打进入法环塔，索薇从没对任何人说起过她的过去。失去记忆之前如此，醒来之后也如此，连米栗和尤匹都不知道蜂鸟修道院的存在。

一个光耀骑士仅仅是看了资料，就知道了？

什么资料写了这个，莫非……

铁签被微微咬紧，索薇和瑟兰就这样面无表情地对视着，气氛一时陷入冰点。

旁边两小只没听清瑟兰最后那句话，只看见两人都僵着，不免有些担忧。

“索薇？”

“这是怎么了……？”

索薇这才回过神来。

舌尖一拨，铁签在嘴里转了个方向。她眉头一松，又恢复了惯常那副轻飘飘的模样。

“呵，瑟兰……是吗？”

她把铁签取下来，在指间转着玩，眼睛戏谑地一挑，“你最好让我满意。”

瑟兰却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

他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愿意效劳。”他说。

*

之后瑟兰解释了几句，索薇大致听明白了。

这片虚白空间并非真正的术法屏障，而是骑士团新附魔出来的虚幻装置，专门用来隔开各个法师小组，好让指派的陪考骑士能与他们单独见面。

索薇听完，不得不感叹一句光耀骑士团这回准备得真够周全。

又见瑟兰将记事板挂回腰侧的银扣上，转手从另一侧取出一只怀表模样的物件，摆弄了几下。

沙滩便开始消散。

虚幻褪去之后，眼前先是一阵晃眼，再睁开时，已是从门外就能望见的那座偌大城堡。

四周顿时热闹起来，脚步声、说话声、铁甲碰撞声混在一处，别的小组显然也从各自的虚幻空间里出来了。

每组都多了一个披盔戴甲的骑士，盔甲颜色各异，有的鲜红夺目，有的金紫华丽，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索薇看了看自己组的这位骑士哥。

瑟兰一身银白铠甲配紫色领巾，和他们比起来反而显得素净，甚至有些不起眼。

跟着他往前走，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穿过了花圃，回头一看，绿植早把来路挡得严严实实，连最初的那扇门都不见了踪影。

四人就站在城堡的正门前，大门敞开着，里面铺着长长的一条红毯，一直延伸进去。

瑟兰此刻回过头来：“我今日的任务是带你们熟悉考场与流程，请跟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