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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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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临海到南港,开车走高速不到两个小时。

林檀坐副驾驶,把爸爸林国栋公司的一些背景资料,零零碎碎地跟他讲着。陆一辰一边开车一边听,偶尔点头,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南港是省城,比临海大得多。车子下了高速,驶入南港大道,双向八车道的马路两边是成片的高层住宅和玻璃幕墙的写字楼,天桥上的行人步履匆匆,公交车站前挤满了等车的人。陆一辰上一次来南港还是两年前,为了一个项目的审批跑了三天,住在火车站旁边的小旅馆里,每天早出晚归,连这座城市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楚。

林国栋住的地方在南港市西北角的翡翠山,是南港最早的高端别墅区之一。车从主路拐进去,经过一个岗亭,保安穿着制服敬了个礼,栏杆缓缓升起。里面的路是柏油铺的,两边种着法国梧桐,这个季节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在天空背景下像一幅素描。

别墅是欧式的,米黄色的外墙,红色的瓦顶,门前两根罗马柱,院子打理得很精致,草坪修剪得像一块绿色的地毯,墙角种了几棵茶花,这个季节还没开,叶子绿得发亮。

院门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S600和一辆银灰色的宝马7系,“有人来访?”林檀按了门铃。

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来开门,笑着喊了一声“小姐回来了”,又看了陆一辰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好奇。

客厅挑高的穹顶上吊着一盏水晶灯,地面铺着进口大理石,沙发是深棕色的真皮,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海,浪花卷起来的样子,落款他不认识,但画框是实木的,雕着精细的花纹。

林国栋从楼上下来,身后跟着三个人,林檀都不认识,他们跟林国栋道别后离开。

林国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下面是一条黑色的西裤,脚上踩着一双软底的皮拖鞋。头发花白,但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不多,保养得很好。他的身材比高大,肩膀很宽,走路的步伐不快,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人才有的从容。

“一辰来了。”林国栋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切感。

林檀妈妈也从厨房出来,“一辰啊,好久不见,路上堵不堵?”

“林叔、檀姨。”陆一辰微微鞠了一躬,把手里的礼物放在沙发旁边。

林国栋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沙发上坐下来。檀姨准备了茶,茶汤金黄透亮,香气清雅。

林檀坐在陆一辰旁边,拿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

林国栋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陆一辰,目光在他们两个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嘴角微微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你爸走的时候,我刚好在国外商务谈判,没能赶回来。”林国栋放下茶杯,语气变得沉重了一些,“你一个人扛了五六年,不容易。你爸要是知道,会欣慰的。”

陆一辰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搓了一下:“林叔,谢谢您多次帮忙。这次又是八百五十万,解了燃眉之急。项目一旦回款,我第一时间还给您。”

“不急。”林国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放下,“钱的事,好说。我今天让你们来,不光是吃饭,有些话想跟你聊聊。”

陆一辰抬起头,看着林国栋。

林国栋的目光很温和,但温和底下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期待。

“一辰,你今年二十六了?”林檀妈妈从厨房拿了一盘水果过来。

“是的,檀姨。”

“暖暖跟你同岁。”檀绍清看了一眼女儿,顿了一下。“都不小了。别怪阿姨着急,你跟暖暖的事情,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陆一辰的手指微微收紧。

林檀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妈…”

“你别说话。”林国栋抬手打断她,眼睛一直看着陆一辰,“让一辰说。”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水晶灯的光照在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晕。墙角的老式座钟滴答滴答地响着,一下一下,像心跳。

陆一辰深吸了一口气。

“林叔、檀姨,我跟林檀从小认识,关系一直很好。自从我爸走了,公司也垮了,这几年我带着一批愿意留下来的老员工,还在挣扎着,跟林檀联系也很少。”他看了林檀一眼,“这次她回来帮我,我很感激。没有她,海盛那块地我拿不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林国栋的眼睛,“至于我跟林檀之间的事情……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不敢谈什么想法。”

林国栋盯着他看了几秒,又看着林檀,神色平静,“暖暖大学的时候,我让她学金融,想着毕业后回来帮我,她不同意,说去金融公司锻炼一下。从小到大,她不听我的次数不多,但每一次不听,都是因为她心里计划着比我的安排更重要的东西。结果你看,她学了一身本事,去帮你了。”

他的目光从林檀身上移开,落在陆一辰身上。

檀绍清给陆一辰递了一块水果说,“你爸出事,暖暖在费城,半夜给我打电话,哭得说不出话。她很少哭。这些年一直让我们打听你的事情。”

林檀低下头,耳根红了一片。

陆一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闷地疼。

林国栋端起茶杯喝一口,“钱的事,不急。我给你几个选择。第一,算借款,按银行同期利率算利息,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还。第二,算投资,我占海盛项目的股份,按占比分红。第三…”

他放下茶杯,看着陆一辰,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者特有的认真。

“你跟暖暖结婚,这笔钱算嫁妆。”

林檀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她把茶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爸!你说什么呢!”

“老林,你太着急了。”檀绍清瞪了林国栋一眼。

空气突然安静了。阿姨在厨房里切菜的声音传过来,笃笃笃笃,有节奏地响着。窗外有几只麻雀落在草坪上,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又飞走了。

林国栋面不改色:“你不着急?”

林檀站起来,“我跟一辰是合伙人,商业合作关系,你别把家里的事情跟公司的事情搅在一起。”

“好,你们不着急我就不管了。”林国栋看着女儿,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林檀语塞,檀绍清摸了摸林檀的后背,让她缓一缓。

陆一辰坐在那里,手心全是汗。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林国栋的话像一颗石头投进了他心里的那潭死水,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的那些记忆上。

他想起十六岁那年暑假,林檀一家来临海。他带她去江边钓鱼,钓了一下午什么都没钓到,她也不着急,坐在堤坝上晃着腿,嘴里哼着歌。夕阳照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盯着那片阴影看了很久,久到她察觉了,转过头来问他看什么,他赶紧把目光移开,心跳快得像打鼓。

回国后,他以为那些年少的悸动慢慢淡掉,像潮水退去后沙滩上的脚印,被时间抹平。但是他总是时不时的想起林檀,只是自己不敢打扰她。

此刻坐在这间奢华的客厅里,被林国栋直白地戳破那层窗户纸。

“一辰。”林国栋叫他。

陆一辰回过神:“林叔。”

林国栋的语气软了一些,“你跟暖暖的事情,你们自己商量。我今天说这些话,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家的大门一直开着。”

檀绍清接过话茬,“行了,别给他们压力了,先吃饭。”

晚餐摆在餐厅里,长条形的红木餐桌,铺着白色的桌布,上面摆着六菜一汤。阿姨的手艺很好,红烧肉的皮烧得透亮,用筷子夹起来微微颤着。

檀绍清亲自清炖的鸡汤上面飘着一层金黄色的油,“我记得一辰最喜欢喝我炖的鸡汤,今天多喝点。”给陆一辰盛了一碗。

又拿给林檀一碗,“你也赶紧补补,都瘦了,小脸蜡黄。”

林国栋开了一瓶茅台,给自己和陆一辰各倒了一杯。林檀不喝酒,倒了杯果汁,坐在旁边慢慢地喝。

“一辰,你们那个项目,接下来怎么打算?”林国栋夹了一块红烧肉,慢条斯理地问。

陆一辰放下筷子:“先做规划方案,年底前把报批手续走完,春节后动工。因为毕竟有一定基础,争取明年底前封顶,后年五一开业。”

“资金呢?除了这笔钱,还有缺口吗?”

“还有银行的一亿零两百万尾款,六个月之内要付清。计划是四证齐全之后做开发贷,用开发贷的钱还银行的债。中间的利息成本,已经算进总投资里了。”

林国栋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檀绍清又给陆一辰夹菜:“你那个姐姐,陆静怡,我听暖暖说了,也是个有本事的人。”

“姐确实帮了很多忙。”陆一辰说。

“那个信托公司的付建国,我跟他打过交道,做事情有底线,不是那种吃相难看的人。他愿意放款给你们,说明你们这个项目的基本面是好的。”林国栋说。

陆一辰点了点头,心里对林国栋又多了一层认识。这个人看着远离临海,但消息灵通得很,谁是什么人,他都门儿清。

“吃饭吃饭,别老说这些工作的事情。”檀绍清又给陆一辰夹了菜,“来,一辰,多吃点菜。”

林国栋则端起酒杯,两个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吃完饭,林国栋让陆一辰陪他下棋,俩人聊了些地产界的事情,他听的很认真,陆一辰讲的也很有自己的见解。

“现在地产业正在进入爆发期,林叔没考虑加入?”

“暖暖跟着你试一下就行,我还是坚守我的制造业的好,人老了,跟不上了。该你了。”林国栋盯着棋盘。

十点,林国栋夫妻俩上楼休息了。阿姨收拾完厨房也回了自己房间。

林檀带着陆一辰上楼。

二楼走廊的墙上挂着一排照片,有林国栋年轻时的黑白照,有林檀小时候的毕业照,有一家四口的合影,“林晏,快成年了吧,现在怎么样了?”

“快了,眼看着要考大学了。我这个弟弟比我叛逆,在忙活信息竞赛,这几天去比赛了。我爸说他的产业我俩都没人去关注。”

陆一辰在一张照片前停下来,是林檀高中毕业时拍的,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笑得眼睛弯弯的。照片里的她比现在稚嫩很多,脸颊还有点婴儿肥,但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没变,看人的时候不闪不避,像是要把你整个人看穿。

“哎呀!”林檀走过来,伸手挡住照片,“那时候太丑了。”

“不丑。”陆一辰说,“很好看。”

林檀的手顿了一下,把手收回去,耳根又红了。她转过身,快步走向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门:“这是客房,你今晚住这儿。我的房间在对面,有什么需要叫我。”林檀指了下走廊的另一个尽头。

陆一辰走进客房,房间布置得很温馨。一张一米五的木床,铺着浅蓝色的床单,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和一摞书。窗户能看到后院的花园,月光照在草坪上,泛着银白色的光。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对面看到林檀的房间,她的窗户开着,浅色的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飘动。他看见她的身影在房间里移动,一会儿走到书桌前,一会儿走到衣柜前,最后停在窗边。

她好像也看到了他。

两个人隔着空地和两扇窗户,在月光下对视了几秒。

林檀伸出手,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的房间,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陆一辰犹豫了一秒,然后打开门,走到走廊对面。

林檀房间的门开着一条缝,暖黄色的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他轻轻敲了敲门框。

“进来。”

他推门进去。

林檀的房间比他想象的要大,是一种少女时代的痕迹留下来的缤纷和温暖。靠墙是一张一米五的床,床头堆着几个抱枕,被子上铺着一条浅灰色的毛毯。书桌靠窗,桌上堆着书,一台笔记本电脑合着放在一角,旁边是一盏白色的台灯。

有一面墙上贴满了东西,有她大学时的照片,有她和同学的合影,有几张明信片,还有一张泛黄的、边角都卷起来的宣纸,上面用毛笔写着四个字:天道酬勤。字写得很一般,笔锋软塌塌的,看得出来是初学者写的。

“这是我初中写的。”林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我爸非要裱起来挂着,说是我人生中第一幅书法作品,有纪念意义。”

陆一辰笑了一下,目光移到书桌上方贴着的一张照片上。

他的笑容凝固了。

那是一张拍立得照片,已经褪色了,边角有些发黄。照片里是两个人,一个是他,一个是林檀。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比现在长,刘海都快遮住眼睛了,笑得露出两排牙齿。林檀扎着马尾辫,穿着校服,站在他旁边,比着一个V字手势,嘴角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那是他高中毕业那天拍的。

他记得那天,他穿着学士服在操场上跟同学合影,林檀突然出现在校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礼盒。她说是来南港走亲戚,顺路过来看看。他把同学打发走,带她在学校里逛了一圈。走的时候,她从口袋里掏出这个拍立得,找了个路过的同学帮他们拍了这张照片。

那是他们之间的第一张合影。

“你还留着。”

林檀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张照片。

“我所有的照片都留着。”她说,语气很轻。

她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木头的,上面刻着花纹,打开,里面是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折成四折,上面用圆珠笔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蛋糕,蛋糕上插着十三根蜡烛。那是她十三岁生日,他画了寄给她的,背面写着:“林檀,生日快乐。陆一辰。”字迹歪歪扭扭,比他初中写的那幅书法还难看。

“还有这个。”林檀拿出一个盒子

打开里面有一张机票,费城到波士顿,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机票下面是一块手表。陆一辰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天是陆一辰二十岁生日。陆一辰记得在殡仪馆接到过林檀的电话。林檀问他在哪里,当时泪流满面的他说“我爸没了,我回国了”。后来说了什么不记得了。

“你那天去过波士顿?”

“嗯,大雪飞机晚点,我到的时候已经很晚,敲你的门没有回应,遇到你的邻居,他说看到你急匆匆拖着行李走了,但并不知道你去哪了。”林檀说,声音很轻,“后来听你说陆伯伯过世了。”

那个大雪纷飞的晚上,老莫里斯门口的那个女孩,是林檀。当时打给陆一辰的电话里她没有说她是在波士顿,也没有说她想给他个惊喜给他过生日。

在他最狼狈、最落魄、最不想被任何人看到的那一天,她去过波士顿,阴差阳错,他们错过了。

“林檀。”

“嗯。”

“我以为你…”

林檀把那块手表从盒子里拿出来,递给陆一辰,“一辰,二十岁生日快乐。”

陆一辰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接过手表,他二十岁生日那天在殡仪馆度过,自此再也没有过过生日。

“那个时候,我帮不了你。”她说,声音平静,看着他。

“我想,有一天如果我能帮你,”林檀说,“我再去找你。”

陆一辰的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过去五年里的那些深夜,他一个人坐在出租屋的阳台上抽烟,看着远处的发呆。他偶尔收到林檀的信息,想过给她打电话,想过给她发邮件,但每一次,他都在最后一秒放弃了。因为他觉得自己不配了。

一个欠了一屁股债的人,一个住在老城区破出租屋里、开着金杯面包车到处跑的人,有什么资格去打扰她?

他以为她会遇到更好的人,会忘了他。

“林檀,你为什么…”陆一辰像是自言自语。

“你还记得你12岁的时候说过的话么?”

“12岁?”

“你说你会永远最喜欢我。”

一九九一年秋天,林檀十二岁。家里添了新成员。弟弟林晏出生。

林家的客厅从早上就开始热闹。小衣服、鸡蛋各种礼物从门口一直摆到院子里,红的粉的黄的,挤挤挨挨的。来的人络绎不绝,有林国栋生意上的伙伴,有南港商会的同僚,有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还有一些林檀根本不认识的人。

大人们穿着体面,笑容满面,见面先拱手“恭喜林总喜得贵子!”“林家后继有人了!”“这可是大喜事啊!”

林檀坐在楼梯的台阶上,手里抱着一本书,没有翻开。

她也很高兴。弟弟软软的、小小的,手指头细得像豆芽,哭起来脸红红的,她偷偷摸过他的脸,觉得像摸到一块温热的豆腐。

“林总这回可算有继承人了,公子将来必定光耀门楣!”

“女儿再好也是要嫁人的,儿子才是林家的根啊。”

“檀丫头乖巧懂事,以后帮衬帮衬弟弟,姐弟齐心,其利断金嘛。”

“檀檀,过来让伯伯看看。”一个她不认识的男人朝她招手,脸圆圆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手里端着一杯茶,“长这么高了?以后要好好照顾弟弟啊,你是姐姐嘛。”

林檀从楼梯上下来,礼貌地叫了一声“伯伯好”,然后站到一边。

“这孩子懂事。”男人转头对林国栋说,“林总好福气,儿女双全。”

林国栋笑着点了点头,檀绍清从里屋出来,怀里抱着刚喂完奶的林晏,小家伙睡着了,嘴角挂着一滴奶渍,腮帮子鼓鼓的。

“这孩子长得真像林总,这鼻子,这嘴巴。”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凑过来,伸出涂着红指甲的手指,想摸林晏的脸,檀绍清微微侧了一下身子,那人的手落在了襁褓上。

“是啊,儿子随爸,女儿随妈。”另一个女人接话,目光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林檀,“姐姐长得像妈妈,将来肯定是个美人胚子,嫁个好人家不成问题。”

林檀站在那儿,不知道该笑还是不该笑。

檀绍清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旁边的人又递过来一个红包,“这是给公子的见面礼,一点心意。”她伸手接了,笑着说“客气了”。

林檀悄悄退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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