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翌日就来了月经。
来势汹汹,小腹连续不断地坠痛,韩岁裹着被子,抱着热水袋,吃了一粒布洛芬后沉沉睡去。
许是身体不安生,做的梦也不安生,却依旧跟宋柏脱不了关系。
梦里的宋柏比昨晚要凶狠多了,牙齿堪比利刃,到处都要磨上一口,弄得全身都没有一处是好的,嘴角和心口都破了皮。
韩岁骂他,从头骂到尾没一句重复的话,刚开始还很有劲,到了后头变得破碎不堪,断断续续连不成完整的句子,只剩哭腔。
后来她看到一处喷泉,泉眼在不断地往外涌动,一股一股,很快就在周边流淌成一条小溪。
小溪流啊流,流到她看不见的远方,想再仔细看的时候,眼前的所有事物全都幻化成刺眼的白,眼睛不受控闭上,再睁开时,只有一面平静无波的窗帘。
她又做这种梦了。
还跟之前不一样,这次是真枪实战。
猛地她意识到什么,一把掀开被子——
侧漏了!
韩岁气呼呼地开始清理,将全部罪责归在宋柏身上,搓洗手里布料时,用了大力气,揉搓拉长压扁,当成宋柏来对待。
来月经期间激素最为不稳,韩岁单方面下通知与宋柏一周不见面,心痒痒的时候就蜗居在家里看漫画纾解,顺带还赶了张稿。
时隔许久没有登上小某书,韩岁今天才在挤满了信息的后台发现一条与约稿不同的私信。
来自星野出版社。
一周前发来的私信,她现在才看到。内容很简单,就一句话,问她有没有合作出版的意向。
当然。
不是她发的那些稿件,是偶尔兴起时画的那些OC小片段。
星野出版社在业内名头不小,和很多著名画手都有过合作,虽然出版行业随着网络的兴起逐渐走了下坡路,但做原创这一行的,没有哪位不想自己的作品能够出版。
韩岁看到信息后,连忙回了信过去,等再收到回信已是翌日的事了。
与她对接的编辑近日在休假,恰巧就在栖城附近,两人简单聊过几句后,编辑决定亲自来一趟栖城和她当面沟通,让她带上《扑通扑通》的稿件,还有完整大纲和故事梗概。
韩岁的脸一下就垮得跟连上了十天班似的。
在收到消息的那一刻就开始焦虑了,有种读书时代即将要上台汇报PPT的既视感。
交换联系方式,定好面见地点和时间。
韩岁很快投入了准备当中。
直到正式见面这天,韩岁依然紧张,文档收入帆布包,出门前对着镜子再三揣摩,确认仪容仪表,捋捋大衣上不存在的褶皱,深深吐了口气,在司机的催促下急忙下了楼。
天冷了,韩岁不再开小电动,冷冽的冬风吹在人脸上跟刀刮似的,生疼,反正没多远的距离,就提前叫了辆车。
韩岁风风火火,一路跑下楼,生怕司机一个不开心直接开走了,打开车门,她几乎是把自己扔进车后座的,气喘吁吁报手机尾号:“3421。”
“下次提前下楼等。”司机只说了这么一句,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不常运动的韩岁摊在后座像个破败的风箱,呼啦呼啦吹了半晌,才咽了咽口水,说:“去见人有点紧张,一不下心忘记了时间。”
“去跟男朋友见面要迟到了?”司机突然搬出过来人的语气,语重心长跟她聊了起来,“你们小年轻谈起恋爱来消费还真不低,约个会在家门口逛逛不就成?还得专门去一趟市中心。现在你们这些人谈恋爱,哪像我们以前那样,电影火锅逛街购物一个不落,还都是男方出钱吧,用的都是人家父母赚的血汗钱,吃喝玩乐的时候有没有想想父母吃的什么呢?”
韩岁猛然被人劈头盖脸数落一通,大脑还在为身体调节因剧烈运动产生的心跳加速,一时间无法处理这长段话,正在宕机。
司机抬眉瞧后视镜,女生还在喘着气,表情状若思考,于是他欣慰点头,认为人家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继续输出:
“我们干这行的,见过太多人,我讲这些话,大多数人不服气,说什么都不听,还是太年轻咯,我吃的盐比你们走过的路还多,啧啧啧……”
只见他摇头感叹,话音没断过。
韩岁依旧不做声,查看手机,见距离逐渐缩短,即将抵达目的地,才施施然开口。
“我是去谈工作的,不是去谈恋爱的。我家里经济稳定父母不用吃苦就能把我养得很好,连这点消费都支撑不起的男的能谈什么恋爱、结什么婚?我猜您家儿子应该很舍不得花钱吧,毕竟您见过这么多人,肯定做了很好的榜样。”
一长串话打了许久的腹稿,才终于在临到时一次性说出口,因紧张而导致的面红耳赤在后视镜一闪而过,“砰”地一声,后车门紧闭,车身连带着都震了一震。
司机呆若木鸡将人目送离开,完全忘记要骂人。
韩岁关了门提起包就跑,生怕遭人报应,等到拐了个弯看不见那辆车了,才找了把椅子坐下来喘气。
休息途中大脑反复轮播她刚刚一气呵成的那句话,回忆到第三遍的时候,韩岁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懊恼:“还是没发挥好。”
“就应该把牛再吹高点,反正他又不知道,让他一天都记得才好。现在好了,该我记一天了……”
内耗型I人就这样,或许多年后的某个夜晚,躺在床上emo时,脑海里会猛地蹦出这一天,将她说的那番话反复播放。
好在给她纠结的时间不多,快要到和编辑约定好的时间,她迅速将这件事情抛之脑后。
到了约定好的座位,韩岁迟疑地看着落地窗前唯一就坐的男性,反复和手机上发了n个可爱表情包的编辑进行比对,在和对方对上视线并收获一个灿烂的笑容时,才后知后觉意识到——
是她先入为主了。
从小某书联系的那一刻起,她就把对方当作女性来聊天,从未想过编辑会是男性的这一可能。
当然,这并不会影响她什么,只是有些震惊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