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风步履轻疾,裙角掠开夜风,不带半分停顿。
纤影循着沉沉夜色纵深而去,转瞬消融于墨色尽头,再无半点痕迹留存。
塔顶方才咫尺相对的气息余韵,随这道背影一并散尽。
九层高台陡然空旷,四野风声落寂。
塔内烛火轻轻晃荡,暖光错落铺地,遍室融融暖意,唯独落不到高台伫立之人身上。
夜风穿堂往复,携着深秋浸骨凉意,漫透衣袂肌理,将周身方寸尽数笼住。
离笑尘立在原地,身形端挺笔直,分毫未倾。
下颌线绷得紧实,指尖微收,周身僵凝不动。眼底方才漾开的温热光泽缓缓褪尽,只剩一片沉邃的暗寂,胸腔间翻涌的气意层层叠叠,久久未曾平复。
世人皆知他心性冷绝,杀伐由心,万事尽在掌算。
半生矜肃自持,纵是数度被御风打乱分寸,心底依旧藏着一份笃定自持。
往日里,他始终默认,身中这点异动,不过是一时心绪浮动,可收可放,从无陷落之理。
今夜一过,这份维系多年的自持底气,彻底碎裂无存。
方才步步趋近的克制崩塌,从不是他理智守住边界。
是那声清脆的坠物轻响,是少女骤然抽身的疏离姿态,将他从越界的边缘生生拽回。
方寸之差,便是满盘倾覆。
他睫羽轻垂,敛尽眼底所有色泽。
视线低落,落在空无一人的塔顶空地,呼吸放得极轻。
半步咫尺的界线清晰彻骨,一旦跨过,半生恪守的分寸与底线,便会彻底瓦解,再无抽身退路。
他半生纵横权谋棋局,遍历江湖惊涛,刀光剑影不曾改色,举世为敌亦能从容制衡。
人心诡谲、世事变局,皆能拿捏有度,唯独控不住自己对一人滋生的执念。
身躯长久僵立,眸光凝在虚空,沉稳体态之下,藏着无从压制的暗流蔓延。
风过高台,撩动衣摆微扬。
他眸光短暂失神,指尖几不可查地轻颤,身形有一瞬极浅的松动。
片刻虚妄念想掠过,转瞬便被清冷现实覆压殆尽,眼底重归一片沉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