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想中仓皇避让、局促失态的模样,尽数落空。
他立在原处,方才那点流于表面的闲散意趣缓缓敛尽。黑眸沉沉落定在窗内人影身上,凝视的力道渐深渐重,周身松弛的气场悄然收紧,多了几分沉凝不散的专注。
他指尖落于冰凉门框,轻轻一叩,清脆声响划破满室静谧。
语调刻意扬起几分散漫轻佻,掩去方才心底那丝无从溯源的异样。
“胆子越发大了,如今竟连躲也不躲了?”
屋内闻声,御风缓缓抬眸。
一双眸子清澄净透,落向廊下人影时,无波无漪。眉眼平直舒展,不见半分局促窘迫,亦无寻常女儿家的羞怯羞赧。
她语速平稳,起落从容,每一句都落得极轻,却精准剖开层层周旋的表象。
“躲与不躲,于公子并无分别。”
“我慌乱,你便多一番戏弄。”
“我安然,你依旧驻足。”
“结局无二,我何必自寻狼狈。”
寥寥数语,尽数剖开层层周旋的伪装,拆穿他所有刻意铺垫的试探。
离笑尘眸底残留的几分散漫玩味,瞬间凝滞,尽数褪去。
他此番登门,本是蓄意寻隙,满心预备着一场针锋相对的周旋博弈。素来的布局惯性,让他静待她如往昔一般,挺身对峙、巧妙周旋,再展露一番深藏的锐利聪慧,与他续一场棋逢对手的较量。
可这一回,她全然不接棋局。
无论他暗藏施压、刻意招惹,她始终姿态安稳,身形静定,无半分可被撬动的缝隙,亦无半分需要周旋的局促。
廊下清风微动,日光缓缓倾泻。离笑尘静立原地,久久未语。
他眸光沉沉锁着屋内人影,眼底细碎光泽翻涌不休。
世间众人,皆有软肋欲念,皆可被分寸拿捏、利弊牵制。唯独眼前这人,通体澄澈,内外无隙,看似温软平和,实则深不见底,无从窥探分毫。
他片刻抬声,语调平稳无波,听不出半分异样:“既然不躲,便再对弈一局。”
御风闻言,头颅轻浅摇动,眉眼舒展静定,无半分起伏。
“公子想下棋,从来与我愿不愿无关。”
“你不过是想看我窘迫周旋。”
“如今我心无波澜,公子还有兴致?”
离笑尘凝眸落于她身,久久未移。
黑眸深处明暗错落,层层光影沉沉叠覆,藏尽万般细碎异动。
他抬步缓行,履声轻浅,一步步逼近内室,主动打破窗畔静谧氛围,带着惯有的试探姿态缓缓趋近。
御风端坐如故,身形未晃,眉眼未变,任由他步步逼近,周身分寸始终安稳静定。
天光静静倾泻,漫过亭台雕梁,温柔覆落庭院方寸之地,拢住对峙的两人身影。
素来执棋定局、掌尽风云进退的人,一遍遍主动周旋试探,步步深陷,无从抽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