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烟缠缚朱红梁柱,缕缕浮荡,终究压不住殿内浸骨寒凉。昔日煊赫的南家主殿风物依旧,数日之间,大族倾覆,旧主殒身,百年宅邸易了新主。
离笑尘安坐大堂首座,鸦青暗纹锦衫衬得身形孤冷。一身踏平世家的肃杀之气尽数敛于骨血,只剩周身淡漠疏离。
他眸光轻扫阶下众掌门,视线流速极缓。满堂人声、呼吸尽数收束,偌大殿宇死寂沉沉。
南家武学底蕴冠绝江湖,此战落幕太过仓促诡异。
阶下诸人皆垂首屏息,指尖微敛,无人敢抬眼直视高台,心底疑云翻涌,却始终噤声不语。
清冷声线破开满殿沉滞:“南家覆灭,江湖再无共主。往后武林法度由我划定,盟主之位,归我执掌。”
一语落罢,殿中气氛暗流奔涌。
诸派众人肩背微沉,呼吸放得极轻,袖中指尖暗自蜷起,无人出声,却无一人真心俯首。旧有江湖规矩被顷刻撕碎,满堂皆是隐忍的抗衡。
离笑尘未待骚动蔓延,指节轻叩座椅扶手。
清脆笃响压尽殿内细碎动静,他语声沉定:“三日之内,各派上缴库房三分之二珍宝兵器,归入公库调配。此后每半年核查,田庄、商路、授徒半数收益,一律上交。”
严苛条令砸落,殿内瞬时人声沸动。
各派掌门眉目皆染愤然,身形频频微动,压抑已久的抵触化作此起彼伏的诘责,百年维系的武林秩序,于这座大殿之中被生生碾碎。
漫天诘难纷至沓来,离笑尘唇角微扬,勾出一抹极淡的凉薄弧度,眼神却无半分温度。
他字句冷硬:“江湖向来强者为尊。安分供奉便可保全宗门,执意违抗,今日便以武功定生死。”
无形威压骤然覆压整座殿宇,空气紧绷如弦。
满堂掌门尽数闭唇,以死寂无声对峙高台强权。烛火凝止,殿风骤停,僵持的冷意浸透梁柱砖瓦。
满殿沉寂之际,一道少年锐声骤然刺破凝滞。
流云阁少主谢珩跨步出列,脊背挺得笔直,身姿傲骨铮铮:“恃强欺压各派,篡改武林旧规,我辈绝不归顺!”
青锋倏然出鞘,雪亮剑光直指高台王座。
少年挺身而立,以一己之身对峙无上强权。离笑尘眸光先掠向殿角阴影处的御风,再落回来人身上,指腹轻擦过腰间刀鞘,语声冷彻:“莫要后悔。”
谢珩剑势凌厉,步步紧逼,剑锋层层递进,不留半分余地。
殿内群雄身子微微前倾,人人敛息凝目,目光死死锁住场中二人,神色复杂难辨。
身形错影。
离笑尘侧身避锋,不拆不挡,尽数卸去凌厉剑势。
旋即侧首,目光遥遥落向殿角。墨刀无声脱鞘,寒光一线掠空。转瞬之间,刀锋精准锁死少年握剑的腕脉。
哐当一声,青锋坠地。
半寸寒锋悬于谢珩喉前,分毫之差,便是生死。
离笑尘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漠然,视线再度斜扫殿角,静看对方傲骨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