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失魂落魄地进入电梯时,织田作之助安慰你,“说不定确实是平行世界,但既然是同一个人,总归有些是不会变的。不然你再想想别的线索,比如除了武装侦探社以外,太宰治有没有做过其他工作?”
“是啊,这正是问题所在,我也想知道他上一份职业究竟是什么。”你前额顶在电梯冰凉的金属墙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太宰那个混蛋总是什么事情都让我猜来猜去,从没给过我直接的答案。”
“那你有知道他其他认识的人吗?”
“侦探社员们我基本都认识,但现在完全不知道他们会在哪里。而坂口安吾……据说是政府秘密机关异能特务科的官员,想要见到他恐怕没那么容易。如果织田作先生你都不认识太宰治的话,我只怕找到坂口先生也是一样的结果。”
“那还有其他线索吗,比如他常去的娱乐场所,有没有加入什么俱乐部?”
“我只知道他喜欢在树上吊颈,或者在鹤见川跳水自杀,再或者随机在大街上邀请陌生女性殉情。”
“……真是个奇妙的人。”织田作之助噎住了,“除了名字,相貌和声音,真的没有其他线索了吗?”
“真的没有,一丁点线索都没有。除了他是侦探社员之外,关于他的事情我几乎一丁点都不知道。说到底,我也才认识他两天而已。”你抱怨着,“烦死了……太宰治那个该死的秘密主义者。真该让敦君来做这个工作的,如果是他的话,一定比我快多了。”
原本想要通过找到太宰治,至少问出一点关于“记忆小偷”的情报,但现在,就连“武装侦探社”在这个时空似乎都根本不存在。没有情报,没有有关“记忆小偷”的任何特征,你又要去哪里找人?
明明最初会落到这个世界,就是因为它给你指明方向的。但现在它却一声不吭,仿佛是个死的!
想到里面是太宰的灵魂,更生气了。
你恨不得把它摘下来在地上砸一砸,对着他那愚蠢的红宝石脑袋大喊:送佛送到西,你好歹再给点提示吧!你不应该射出那道红外线导航一直指引我找到那个小偷吗?
但它毫无回应。
织田作之助看着你脸色苍白的样子,最终决定和你先去楼下的咖啡厅里吃个午饭。
正是之前太宰治带你进监狱前吃过断头饭的那个咖啡厅。就在侦探社楼下,名叫“漩涡”。你蔫蔫地点了杯咖啡,然后继续冥思苦想,直到店长将食物送到你桌上。
你不由自主盯着他:店长的白发和皱纹都变少了。
你终于意识到一个理所当然但一直被你无视的事实,不可思议,这么明显,你之前怎么没意识到?
织田作之助不认识太宰治,武装侦探社还不存在……你打量起窗外的街景——你的视觉记忆很好,只要是见过一次的图形,你就不会忘——新旧更替的街道和商店、墙面和招牌被雨水腐蚀的状况、路旁行道树的生长程度……你终于在心底默默落实了那个推测。
“你发现了什么?”织田作之助适时地问。
“织田作先生,你的直觉可真敏锐。”你撇着嘴抱怨,“只是意识到可能不光是平行世界,还有时间的原因。”
“时间?”织田作之助皱着眉头。
“准确来说,是此时此刻对于我来说处在另一条世界线的‘过去’的时间线中,我相对您而言是‘来自未来的人’,”你看着织田作之助奇妙的面瘫表情,拼命解释道,“织田作先生您平时应该也有看过科幻电影吧。”
“没有,但大概理解了你的意思。”
“哇靠,更绝望了,”你抿口咖啡,苦得两眼翻白,你忘记放糖了,“又是平行世界又是时间的,我连‘此刻’的太宰治都不太熟悉,要怎么找‘过去’的太宰治啊!”
……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织田作之助脚步顿了顿。
“织田作先生,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是错觉吧。”
织田作之助挠挠头。自出门后,他总有一种被监视了的感觉。
十分钟后……
一个戴鸭舌帽的青年蹒跚着走进“漩涡”咖啡厅,坐在你们原本坐着的窗边座位上。店长注意到青年身上长长的黑色风衣外套,用眼神示意女服务员退到后厨,让他来亲自招待。因为他熟悉青年身上的气息:是□□的客人。
“请问要点什么?”
“抱歉,请和我上一份和这桌之前的客人一样的餐点。”
店长又忍不住打量了青年两眼,他手臂上的绷带还在渗血:在横滨这座城市,确实会偶有□□成员做客。但像这样身上带着重伤,不去接受治疗,还来悠闲喝咖啡的□□也实在少有。
“需不需要加一份酒精绷带什么的?”
“啊,被你发现了。”青年的行为举止十分礼貌,“多谢你了,老板。”
医疗用品先于餐点到达。老板感受到自己的员工在后厨门边不安地窥探。但那个青年并没有动手为自己止血。
“需要帮忙吗?”
“不,”青年视线从窗口挪回来,他扫了两眼自己的手臂,“比起这些,我更想从老板这儿得到另一方面的帮助。我想要了解一些刚才这桌客人的信息,随便什么都好,可以请您告诉我吗?”
“这……恐怕不太合适。那两人我也是第一次见,大概不能给你提供什么有益的信息。”
青年的视线从鸭舌帽下的阴影里射过来,然后他举起手。店长心里不自觉打了个哆嗦,但没有退却。他知道女服务员正注视着这边,随时准备好了拨电话。
青年没有从外套里掏出枪。相反,他举起手摘下了鸭舌帽,年轻的脸上带着丝绸般柔软的微笑:“抱歉,如您所见,我是一个□□。刚才那两位客人之中,那个女孩是家妹。”
店长打量着青年,他面容清秀,头发与刚才的女孩的确是一个颜色。一双眼睛也是黑沉沉,眉目虽温和,眼神却如冬夜寂寂。
但除此之外,两人在相貌上没有半点相似,特别是在气质上。上桌的女孩一看就是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眼前青年虽也温和有礼,但店长凭直觉感受到:他恐怕已经杀了不少人,不是一位数或者两位数,而是上百人。
虽然年纪轻,他的确是一个真正的□□。
“家妹长得像母亲,而我则像父亲,这也是常有的事。”青年似乎是看穿了店长心中所想似的笑着补充说,“家妹原本一直住在乡下,和我关系也比较疏远。今天凌晨我结束工作后突然收到年迈父母的电话,说家妹一声招呼也没打,就跟着一个外地男人跑到横滨来了。”
“啊,所以这就是你连夜工作后不惜带着重伤出门的理由。所以你想要有关那两人的什么消息?”
店主一边假装信服地接着话,一边在心下思忖青年话语的真实性。
青年的“找妹妹”言论固然充满疑点,但是……假如刚才那对男女真是□□的目标,□□直接抓人就好了,何必又这样七拐八弯地来打探消息?
“什么都好,哪怕是有关那个男人的细节也可以,”青年脸上满是真诚,“拜托你了。”
更何况,只是为了打探一点消息,眼前的青年还满身是伤就追出来了,完全不顾自己的身体。□□规则虽然严苛,却也不至于强迫员工做如此没性价比的工作到这个地步。
除非,的确如青年所言,这是他自己的私事,无可奈何。
“这样啊,有那样任性的妹妹,你也真是辛苦啊,”店主不自觉已经对青年产生了信任和同情,“那个男人看起来也不是一般的普通人,他周围的气氛虽然平和,却给我一种很警觉的感觉。”
“是吗,您能理解真是太好了,”青年脸上写满真挚的担忧和苦恼,“是吧,您也发现了那个男人的特殊之处。真是叫人发愁。”
“你为什么不直接和妹妹相认呢?”
青年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年少离家,已经很多年没见面了,她……大概也不会喜欢我目前从事的工作。所以就算找到她了,也不敢贸然相认。就算拿出兄长的权威,她也不一定会乖乖跟我走。而她与之同行的那个男人感官又这样敏锐,跟踪靠太近一定会被马上发现,真是让人头疼啊。”
店长心里心下有点古怪,但是一时又说不出青年这番话古怪在哪里:“你身上的伤口,真不需要先处理一下么?”
“啊,你说这个,”青年不以为意地说,“不是很重要,不,倒不如说……按照计划,我需要保持这个状态。意思是,或许这个状态劝家妹回来可能会容易一点。”
“好吧。”老板心中暗自摇着头,还会用苦肉计,真是狡猾的男人,“只是我的确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只知道他们似乎……在找人。”
“找人?”
青年倏然睁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