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要去潜艇的话,麻烦你帮我带个话。”
“潜艇?我不要。”渡渡鸟从神游状态惊醒,“我还要和男友约好了逛中华街呢。我好累,一周之内别再找我了。”
“侦探社的与谢野医生现在就在潜艇,和坂口安吾他们在一起。”
渡渡鸟蓦然而止,她无意识咬住下唇。
“顺便帮我给坂口先生带个话吧。”陀思妥耶夫斯基很自然地说,“你不是刚好打算下班后去找一趟与谢野晶子吗?”
“你又知道了?”渡渡鸟怔怔地盯了会儿摄像头,然后坐在地上不耐烦地抽起烟来,“你这种人真讨厌。”
“你总爱把最甜的葡萄留到最后,也不是不能理解,”陀思妥耶夫斯基轻描淡写地说,“泉镜花确实是个不错的玩具,但你也不要玩得太过了——”
“才没有当玩具,我一直都是很认真的。”
“对你的那些男朋友们也是如此吗?”
“……这应该属于私人话题了吧,您确定现在要和我聊这个?”
“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件事,最心爱的玩具总是会最先被摔坏。”
寂静在房间里升腾,消散……直到落下的烟灰烫到了渡渡鸟的手指,她垂眼把烟摁灭在身侧的血泊里,很敷衍地回复说:
“好吧。我知道啦,多谢您的宽容。”
她太累了,筋疲力尽。
陀思妥耶夫斯基挂断电话后好一会儿,渡渡鸟才揉了揉被绑得麻痹的腿,慢悠悠从地上站起身来,走到浑身覆盖着菌丝的泉镜花身边。
满地是泉镜花流出的血,但她的身体还在微微起伏。雪白的菌丝便也微微起伏着,像躺在赤地里的一只雪兔。被猎人射伤,濒临死亡。
渡渡鸟有些生疏地跪坐下来,以日本人常见的方式。她轻轻碰了碰泉镜花的额头,拂去新雪一般,静静拂去镜花身上所有的菌丝。
她凝视着被血浸染的身体,死去动物的尸体,像凝视着某个来自过去的遥远轮廓,深黑的眼睛如玻璃球一般透彻。
“对不起……妈妈?”
她轻轻说。
……
在温暖明亮的白光中,你们站在密室外,安然无恙。
你忍不住微微笑着去看你侧前方的太宰治,然后你发现他后脑勺上有一个红点。
“小心!”
你几乎是撞上去的,把他整个人推离原地。紧接着,你感觉后背被猛地撞了一下,你摔到他身上。
“是子弹,”
太宰治很快把你扶坐起来:“很不幸,它离心脏很近。”
痛。非常痛。烧灼感,撕心裂肺。
你从没意识到被子弹击中会这么痛……不,你知道的,在被螺丝胡子枪击那时候……你异能的治愈速度太快了,那时候你没反应过来就复原了……
但这次太宰握着你的手,[人间失格]完全抑制了你[不死]异能的痊愈作用。
疼痛,恐惧,失控,等待……最后是死亡。你不得不直面这一切,像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
“根据经验,就算子弹把你的心脏对穿,你也还能活两分钟。小明里,子弹离你的心脏还有两寸,你不会死的。”
你快痛死过去了。
眼前一片白热,视野模糊。说不定你会因此失血而死,但你居然还能听见他的声音,迅速而清晰地砸进你耳朵,如同骤雨:
“因为克拉洛,我还不能松开你,否则你的[不死]异能会让我们都会功亏一篑。距离门完全关闭大概还有三十秒,这十几秒钟你只能熬过去。一定会熬过去的,想想别的事情,想想高兴的事儿吧。小明里,三十秒很快的,二十五,二十四……”
他真是该死的冷静,你从没觉得如此度秒如年。你一件高兴的事情都想不起来,你要痛死了。
“二十二,二十一……就假装现在是在打针噢,稍微转移一下注意力,很快就结束了……要我唱首歌吗,‘痛痛飞飞’之类的?”
他把你当怕打针的小孩吗!你痛的要死,很想骂人。但你没力气说话。
“那不然我还是给你讲个笑话吧……十九……”
他在说什么你都要听不清了,你眼前也快看不见了。时间比你想得难熬得多。你说不定会活活痛死。
你开始后悔:你真是脑子里进猪油了才把太宰治推开,他就算死了又关你什么事!
黑暗中,你感觉他在慢慢放开你的手。
混沌里理智闪电般照亮了一切。你知道密室的大门还没合拢。你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反手紧扣住他:
“太宰治,你敢……不许,不许放手!”
空气突然宁静了,一切痛苦和喧嚣沉淀到世界底部。仿佛是回光返照,一瞬间你视野清晰,你看清了他的脸,也彻底看清了他脸上的震动。
可那只是一瞬间,你又开始眼前发黑。
这次你的头皮都开始一阵阵地发冷,你知道死神就在你身后了。但你不能就此认输,距离门彻底关紧说不定只剩十秒了……
你要活下去,你会活下去的!
他说过的,就算心脏被对穿你也还能活两分钟。
你要保持清醒,你咬紧下唇。你一遍遍告诉你自己:你必须保持清醒,你是[不死之身],你不会死,你要活下去……但意识还是不受控制地模糊成一团,理智的船不断滑进黑暗的水底。
太宰治握着你左手手腕的手却再次松了松,不顾你无力的阻拦向下滑去。他灵巧地找到你的指缝钻了过去,然后再牢牢握紧,十指相扣。
你掌心的伤口贴在他掌心,像流血的嘴唇。
你提起最后一丝力气困惑地望他,然后就看到他神色浮夸,并用一种显然是感情过剩的语调说:
“小明里,你放心!”
这个表情……他现在这是要整活?
“——只有死亡才能让我放开你的手!”
你就是死了,也能给他气活过来!
“你……放开,放手!”
你像濒死的鱼一样挣扎起来。
“我明白!可是只有死亡才能使我们分开!”
他把你不断挣扎的另一只手也紧紧握住了。
你不管了,你要马上死在这里!他能不能闭嘴?你要马上死掉!
“妈了个逼,你们能不要在这种时候调情吗!”铃木三郎惊恐的喊声传来,“克拉洛过来了,还变了颜色!太宰你到底抓紧她没有,在做什么!”
你还没完全理解他话语的含义,太宰治突然抱紧了你。你什么也没看见,然后世界仿佛轰然一响,一切被淹没在青色的光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