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被杨宗堂从堂子里领回家时用糖哄着,那时候杨安素没有名字,年纪小,所以堂子里的人都叫她小丫头,被带回杨府后杨宗堂就给取了杨安素这个名字,寓意很简单,平安顺遂就好了;可小时候的杨安素体质差,都是杨宗堂一遍又一遍细心照料呵护出来的,外人嘲笑杨宗堂没娶妻养什么孩子,说出去也不怕戳脊梁骨。
就是这个没有娶妻的温和知县给杨安素撑起一片天,教她读书写字,女子会的她也会,男子君子六艺她也照样会,杨宗堂从不会局限杨安素天性,就仿佛天永远不会塌下来,就算真的塌下来也有父亲顶着;
可现在,杨宗堂死了,死在了找她的路上。
昨日杨安素误以为陆远朝喜欢宁杳,心就像被撕裂顶破地痛,一遍一遍告诫自己不要哭,不过是个男人,天底下好男儿多得是,不差他一人,想到最后,就想到杨宗堂时常在她不开心时候用桂儿糖哄她,告诉她对错;家里桂儿糖没有了,她就去城门口的铺子买一些,回来的晚了,杨宗堂担心她出事,连人都没带就出门了;
不知是巧合还是意外,杨宗堂死在了和杨安素一墙之隔的巷子里。
回到家的杨安素找不到父亲,问了小厮才得知父亲因担心她晚归出门找她了,连个手下都没带;杨安素找了一晚上才找到死在小巷里的杨宗堂。
当她发现时候眼睛里全是惊恐和不可置信,而比害怕先来的是眼泪,控制不住的失声流出来,颤着身子走进小巷,眼看快到杨宗堂身边,忽地扑通一声跪在递上爬过去,颤抖地双手不敢碰,她不相信这是真的,不相信给她顶天立地的父亲就这么死了,可现实刺痛她的心,由内而外的痛像是被千万刀剑凌迟,边哭边控住不住发抖想把杨宗堂拽起来。
小时候第一次回家是父亲背着她,手上有父亲买的桂儿糖,以及照着她画的糖人;
长大后她背着父亲的尸体回家,没了桂儿糖,也没了糖人。
那一夜,没人知道她背了多久,只是在到家后,小厮和侍女说她身上都是血,眼睛红肿。
然后她就开始井然有序安排人处理杨宗堂的后事。
陆远朝站在门外看了许久,最后解开自己的绣春刀轻放在墙边,理了理自己的衣领跨过门槛进去,站到牌位前跪下磕了三个头;沈思喆瞳孔震惊,按照规矩,以陆远朝的身份不必跪下吊唁的,但现在他这样做,无非是在宣告杨安素以后有他护着,杨宗堂死了,还有他陆远朝,生前杨宗堂待他如自己孩子,死后,他也必定会护着杨安素。
杨安素微微抬眸看向他,然后颔首示谢。
沈思喆跟在陆远朝身后照做,结束后他起身按照陆远朝的意思守在这里,顺便给杨安素打下手。
死者为大,陆远朝则是去了客栈找到宁杳和宋惊耘告诉他们事情经过,二人几乎同时地脱口而出,道:“调虎离山!”
宁杳和宋惊耘相视皱眉;宋惊耘收回在她身上的目光转向陆远朝,问道:“杨小姐现在如何?”
陆远朝摇了摇头,道:“不太好,杨大人的死让她一夜长大,后事处理的井井有条。”
这让宁杳想到当初谢长落弟弟谢长宏也是一夜长大,不由得让她眉头皱的更深。
这属于隐藏线,原书里虽有交代过杨安素最后的归宿,但那也是一笔盖过,更何况如今这本书已经完结,所有故事和隐藏线都是链接之前的故事,像杨安素这样一笔盖过的角色本就没有多大水花;如今人设又被改,杨安素接下来的路是未知的,也没人知道她的走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最后,宁杳和宋惊耘也去吊唁了杨宗堂,在灵堂上,宁杳第一次见到了杨安素,比她想象中的要坚强;杨安素也看见了宁杳,这个陆远朝所谓的心上人,比她好看,比她优雅,比她贵气,但那又怎么样呢,如今都不重要了,陆远朝也不重要。
晚上一起守灵,宁杳找杨安素问了晚上吃什么,人是铁饭是钢,就算天大的事也要好好吃饭;杨安素领着她进了厨房,道:“我也不知道厨房还有什么,要不然随便吃点吧。”
宁杳点点头,道:“可以。”
然后杨安素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门口脱口而出喊了声:“爹爹,我想吃小馄饨。”话音落下时回应她的事空荡荡门口和再无法回应那句:好,爹爹给小囡囡做!
记忆像走马灯在脑海里闪过从小到大杨宗堂无声父爱,杨安素再也控制不住双手捂着脸哭起来,眼泪像断了线地珠子不停往下掉,哭到最后声音都哑了。
宁杳就在旁边看着,她知道杨安素需要发泄,需要哭,杨大人的死对她打击太大,白天维持表面体面,晚上夜深人静时人的下意识便会更加思念,脱口而出是常态,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她已经做的很好。
等杨安素发泄好了,宁杳就递上帕子和一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