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县，石头村。

陈曦是坐瘦老头的牛车来到这里，凭着显小乖巧的长相跟嘴甜，路上他很快就跟牛车上其他人混熟了。

牛车慢慢驶进村子，老远可见许多跟阿喃差不多大的孩子们在菜园子里翻土浇水。

坐在陈曦边上的大娘热情地介绍说：“小掌柜你想买菜，来我们石头村那可真是来对了！附近的村子里，我敢说只有我们石头村的菜是顶好的！”

瘦老头在牛车前边接过话，“这倒是实话，其它村子的人们很少有专门种菜的，大家都习惯了去山上挖野菜，只有石头村开了菜园，每天都能采摘到新鲜的菜叶。”

陈曦却在好奇另外一件事，“为什么菜园子里干活的都是孩子，这里的大人们呢？”

说起来，牛车上坐着的人大多也都是女人，从进村开始陈曦就没有看到一个青壮年男子。

陈曦说完以后倏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所有人的脸色都蒙上了一层阴霾，牛车上陷入一阵死寂。

瘦老头眺望着远方，目光幽远，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曦被大家的反应弄得心中忐忑，接下来不敢再开口，直到牛车吱呀吱呀停在菜园子的门口，瘦老头沙哑的声音响起，他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下车吧。”瘦老头用烟杆敲了敲车板，“就送到这里喽。”

大娘率先下车，又恢复了一脸热情，拉着陈曦往菜园子里走去，“小掌柜先进来看看，你要是愿意买，等村长来了就能谈价钱。”

陈曦若有所思，“菜园子是村里的大家一起种的吗？”

大娘笑了笑，回答说：“没错，石头村开的所有菜园子都是大家一起种，一起收。”

随着他们踏进菜园，正在挥锄头除草的几个赤膀少年停下手里动作，望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陈曦。

有个正在拿葫芦瓢给菜苗浇水的小姑娘看见大娘，仰起头甜甜地喊了声，“娘。”

大娘高兴地应了声，满脸慈爱地走过去给小姑娘擦了擦脸上沾到的泥点，说：“宝儿乖乖干活，娘带这位小掌柜在菜园子里转转。”

小姑娘听话地点了点头，起身时大娘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塞到了她手里。

陈曦看得心里暖暖，安静地等着她们说完话再走。

菜园越往里走，菜的种类就更丰富。

陈曦单子上写到的食材这里基本上都有，而且非常新鲜。

逛到一半的时候，村长听到消息赶了过来。

陈曦也不绕弯子，双方商量好了价钱，菜园里的孩子们就被召集到一起，大家一起采摘陈曦需要的青菜，整整齐齐码在小箩筐里。

这些孩子们早就做惯了这种活儿，很快就把菜都摘好了。

陈曦数好铜钱交给了村长，却见胡子花白稀疏，走路已经有些不稳当的村长眼眶湿润，捏着手里的铜钱半晌说不出话来。

陈曦有点疑惑，难道是价钱压得太低了？

赵家商铺里的菜心每斤要三枚铜钱，其中还掺杂着昨日卖剩下的次货，但是村长每斤只收一枚铜钱，且全是刚采摘的，还带着水珠。

想到这里，陈曦说道：“村长，还是按两枚铜钱每斤来交易吧。”

村长一听，知道他是误会了什么，连忙摆手说道：“老头子不是这个意思，说好了一枚铜钱就是一枚铜钱。”

陈曦迟疑地接道：“那你……”

村长知道他在问什么，羞愧地用袖子抹了下眼角的浑泪，笑说：“让你见笑了，老头子年龄大了，有时候想到点往事就憋不住掉几滴眼泪。”

陈曦没问他是什么往事，大概也能猜到跟村子现在的这副摸样脱不了干系。

从菜园出来后，陈曦在村口的一家小院里看到了拉牛车的瘦老头。

他正捧着一碗不知道什么东西做的糊糊在喝，院子外的篱笆上扒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冲他囔囔，“瘦老头，你能不能教我飞啊？”

瘦老头一听，嘴里咕哝起来，“想学飞，那你找错人了。我不会飞，你去山里找只大鸟教你吧。”

“你骗人！”小孩气得小脸通红，“我娘说你以前能从石头村一直飞到观音县！你就是不想教我！你坏人！”

任他怎么哭闹，瘦老头就是不为所动，甚至惬意地喝了口粥，说道：“要真想学飞，就先去学会跑，什么时候会跑了，自然就会飞了……”

声音被渐渐落在身后，直至听不到。

陈曦背着箩筐走在回观音县的土路上，日头很烈，晒得他满身是汗。

现在就算施展轻功赶回去，今天的营业时间也肯定会被耽误。更可况，陈曦并没有熟练使用轻功赶路的把握。

说不定一不小心，就会连人带筐从天上砸下来。

陈曦就这么慢慢地走着，走着，觉得有余力的时候就开始跑，跑累了再走一会儿，跑跑停停时，脑海里忽然想起刚才瘦老头对小孩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