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剑屏低声诉说经过:“前日夜里,我们落脚之处突然被吴三桂大批高手围困。对方人手众多,其中顶尖武师便有二十余人,我们寡不敌众,敖师哥当场遇害。我、哥哥还有柳师父,尽数被他们擒住。”
卫燕楠听得心头一沉,暗自惋惜敖师兄枉死,轻声叹道:“可惜了一位义士。”随即伸手轻轻拢了拢沐剑屏微乱的鬓发,柔声追问,“你前日便已被俘,那今日行刺吴三桂之事,绝非你所为?”
沐剑屏睁着澄澈的眼眸,连连摇头,满脸委屈:“自然不是我。我一直戴着镣铐被关在黑屋之中,动弹不得,今日才被押入地牢,没多久你就来救我了,哪里有机会行刺?”
卫燕楠心头骤紧,瞬间洞悉其中破绽,后背微微发凉。
她温柔握着沐剑屏微凉的小手,指尖轻轻摩挲安抚,细声问道:“这几日受苦了,可有受刑?你的来历身份,未曾吐露半句吧?”
沐剑屏依偎在她身侧,轻轻点头:“我什么都没说,任凭他们审问,始终闭口不言。”
看着少女温顺乖巧、受尽委屈却依旧坚韧的模样,卫燕楠心底满是怜惜。她俯身贴近她耳畔,语气温柔缱绻:“我的好老婆,这般懂事,真是委屈你了。”
沐剑屏脸颊瞬间泛红,眉眼含羞,望着眼前始终护着自己的卫燕楠,满心暖意,羞怯得不敢抬头。
可温柔转瞬褪去,卫燕楠眉宇迅速凝上沉色,脑中飞速复盘全盘,终于彻彻底底想通了关节。
夏国相根本是设下圈套,故意拿剑屏冒充刺客试探自己!
夏国相明知真正行刺之人另有其人,却特意将被俘的沐剑屏推出来冒充宫女王可儿,就是要看自己的反应。自己方才不顾一切强行救人、暗中袒护,已然暴露了与沐王府的渊源,彻底落入了吴三桂布下的陷阱。
对方老谋深算,步步为营,自己一时心软护人,竟落了把柄在人手。
卫燕楠心头焦躁,额间渗出细汗,不忍让剑屏看出自己慌乱,依旧温柔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你安心在此歇息,我去找诸位兄长商议对策,必定想方设法救出你兄长与柳师父,绝不让你孤身受苦。”
安抚好沐剑屏,卫燕楠即刻赶往厢房,召集天地会群雄,将所有始末尽数告知众人。
徐天川、玄贞、钱老本等人听罢,皆觉此事处处蹊跷,暗藏杀机。
玄贞沉吟道:“莫非咱们之前假杀罕帖摩的计策,被吴三桂看出破绽?”
钱老本道:“吴三桂突然深夜围剿沐府众人,必然有人通风报信。”
卫燕楠心念一凛,即刻断定:“定是刘一舟。此人贪生怕死、心胸狭隘,与我素有嫌隙,必定是他出卖了沐王府。”
众人纷纷思索对策,祁清彪缓缓理清脉络:“此事并非刻意针对卫香主,多半是巧合算计。吴三桂定然真抓到了行刺的宫女王可儿,知晓公主必会命你前来要人。他不愿轻易放过真刺客,又不好拂了公主与钦差颜面,便借被俘的小郡主顶替,设局试探。”
“若是寻常陌生女子,你只需敷衍几句便可推脱。可你偏偏识得沐姑娘,出手相救,这便正好落入他的算计,坐实了你与沐王府私通的嫌疑。”
卫燕楠恍然大悟,心头愈发沉重。
祁清彪继而献策:“事已至此,唯有硬挺到底。卫香主大可一口咬定,结交沐府、保全沐氏众人,皆是遵奉圣上密旨。吴三桂疑心再重,无凭无据,也奈何不得朝廷钦差。”
众人纷纷附和,只需死守说辞,熬到离开云贵地界,便可彻底脱身。
卫燕楠心中稍定,却又暗自无奈:沐王府明知自己身负护驾重任,竟暗中图谋刺杀建宁公主,行事太过鲁莽偏执。
祁清彪劝道:“沐府众人志在反清复明、诛杀藩奸,只当卫香主身在曹营心在汉,故而未曾顾忌。如今他们身陷囹圄,皆是义士,我等绝不能袖手旁观。”
众人商议许久,始终寻不出稳妥救人之法。卫燕楠只得暂且作罢,打算待日后面见吴三桂,再见机行事。
群雄散去后,卫燕楠心底仍牵挂阿珂下落,始终存着一丝侥幸:或许行刺之事与她无关,她并未被俘。
她来到九难住处,房中不见阿珂身影,当即开口询问。
九难闻言神色骤变,语气微颤,神色异样:“吴三桂……把人放了?他知晓了?”
卫燕楠满心疑惑,追问究竟,九难却闭口不答,转而问起吴三桂伤势。
“伤势极重,昏迷不醒,性命堪忧。”卫燕楠如实回禀。
九难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喜色,随即又凝起沉色,低声自语:“必须让他知晓。”
卫燕楠不解其意,见师父神色肃穆,不敢多问,只得躬身退下。
她走遍安阜园四处打探,无人知晓“王可儿”下落,所有人皆以为那名宫女便是行刺藩王的刺客,如今被王府扣押。
奔波一日一夜,身心俱疲。卫燕楠回到房中,看着静静等候自己的沐剑屏,心头纷乱尽数化作柔软。她陪着少女闲话几句,安抚她安心休养,连日紧绷的心神终于松懈,沉沉睡去。
次日,卫燕楠再度前往平西王府探病。
吴三桂次子出府接待,称其父伤势未变,已然安睡,不便惊扰。卫燕楠问及夏国相与吴应熊伤势下落,对方皆是含糊其辞、避而不答,毫无实讯可查。
卫燕楠心中愈发不安。平西王府疑心渐重、敌意暗藏,此时营救沐府众人已是艰难,若再贸然救人,不仅难救阿珂,反倒会激怒吴三桂,将自己性命断送在昆明。
这日她正与天地会众人商议对策,高彦超入内禀报,称有一位道姑在外送信,指名面见钦差。
卫燕楠即刻召见,接过一封无名黄纸书信,纸上只寥寥数字:阿珂有难,请来庵中共商解救之策。
听闻阿珂遇险,卫燕楠心头骤紧,不及细思,当即随送信道姑出门。徐天川等人放心不下,远远暗中随行护持。
马车出城向西,一路行至僻静郊外,最终停在一座清幽小庵前,庵名三圣庵。
庵中素雅清净,庭前花木错落,檀香袅袅,陈设精致雅致,全然不似寻常清苦庵堂。卫燕楠心中暗自生疑,随道姑走入偏殿等候。
不多时,一名身着淡黄道袍、容貌绝世清丽的中年女子缓步而入。她眉眼温婉、风华绝代,自带万般柔情悲悯,一举一动皆是风姿天成。
卫燕楠生平从未见过这般绝色人物,一时怔在原地,心神动容。
女子温柔开口,一口软糯苏州乡音,自报身份,正是平西王妃——陈圆圆。
陈圆圆见卫燕楠年少沉稳、气度不凡,温言客套几句,又轻叹身世浮沉,一生背负“红颜祸水”骂名,受尽世人非议,心中满是苦楚愧疚。
卫燕楠见她眉眼含愁、楚楚可怜,心底生出怜惜,直言公道:世人亡国败局,皆是男子权争所致,从来与女子无关,她实在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