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瞬间了然。自己素来随身携带蒙汗药、匕首、宝衣护身,乃是行走江湖的防身依仗。京中侍卫皆知她惯用此物,公主平日里最爱缠着侍卫听闻江湖轶事、讨要零碎物件,想来是早已暗中讨来,只为今日算计于她。
公主指尖轻轻拂过她微凉的肩头,动作亲昵又放肆,眼底笑意灼灼:“你随身带着防身的宝贝,难道就不许我学着备一点?你处处防我、躲我,日日带着旁人护驾,不肯与我独处半分,以为这样便能躲开我?”
卫燕楠被锦绳缚得动弹不得,浑身赤裸、狼狈不堪,偏偏身前之人肆意亲近、步步纠缠。她素来隐忍克制,此刻窘迫至极,只能放软语气,轻声周旋:“公主聪慧过人,臣不及分毫。如今臣身不由己,任凭公主处置。”
她面上平静敷衍,心底飞速盘算脱身之计,眸光微微流转。
公主一眼便看穿她的心思,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颌,强行让她抬眼直视自己,眸光带着霸道的占有欲:“你眼珠子转来转去,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是不是还想着逃开我?”
说着,她抬手取过卫燕楠贴身携带的匕首,指尖摩挲着冰凉刀刃,寒光微微闪烁。
“我告诉你卫燕楠,”公主俯身,唇瓣几乎贴在她脸颊之上,声音又娇又狠,带着独有的撒娇式威胁,“你敢出声呼救一声,我便用这匕首,在你身上戳出十几个窟窿。你说,到了那时,你是乖乖听话的小桂子,还是一具不听话的死尸?”
微凉刀刃堪堪擦过她的腰侧,寒意刺骨。
卫燕楠心头微紧,深知这位公主素来无法无天、恣意妄为,绝非故作恐吓。她压下慌乱,抬眸望向近在咫尺的娇颜,清冷音色带着几分无奈妥协:“公主金枝玉叶,何必与臣置气。臣听话便是,绝不妄动。”
见她服软,公主心头一喜,却依旧不肯放过她,忽然抬脚,轻轻踹在她柔软的小腹之上。力道不重,全无恶意,反倒带着几分撒娇的亲昵,嗔骂道:“谁要你乖乖听话!你日日躲着我、防着我,宁愿带着外人守着,也不肯陪我多说几句话,早就该罚!”
公主俯下身,发丝垂落,轻轻扫过她的肌肤,痒意缠绵。她眨着澄澈的眸子,语气带着孩童般的顽劣,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暧昧:“你猜猜,我再踹你几脚,你会不会疼得求饶?猜对了,我就松绑放你。”
卫燕楠避开她灼热的目光,声线温软无奈:“臣被缚束手束脚,心神慌乱,实在猜不出。只求公主高抬贵手,饶过臣这一次。往后臣日日陪公主闲谈,绝不躲避。”
“当真?”公主眼底骤然亮起,俯身凑近,鼻尖几乎抵住她的鼻尖,呼吸紧紧纠缠。
卫燕楠心头一颤,看着眼前少女亮晶晶的眼眸,只能微微颔首:“臣……说到做到。”
可她温顺服软的模样,反倒让公主愈发想捉弄亲近。她摇了摇头,笑意狡黠:“光听话可不够!我不爱跟你比武打架,我就爱看着你乖乖受罚!”
话音未落,公主从床褥之下抽出一条细软皮鞭,扬起轻落,数声轻响,细软鞭梢落在她光洁的肌肤之上,留下一道道浅红细腻的痕迹,不痛不痛,却带着细密的痒意与灼热感。
她下手极轻,全然不是惩罚责罚,反倒像情人间亲昵的打闹撩拨。
一道道浅淡红痕落在莹白肌肤上,格外刺眼旖旎。公主看着自己留下的痕迹,眉眼弯弯,满心欢喜,小心翼翼地俯身,指尖轻轻拂过那些浅浅红痕,动作温柔至极,与方才的顽劣判若两人。
可指尖抚过肌理细腻、线条柔和的身子时,公主动作骤然一顿。
方才只顾着捉弄打闹,此刻细细触碰、真切看清,她才猛然察觉不对劲。
少年男子绝不会有这般柔软细腻的身段、绝不会肌肤莹润至此,更不会有胸前浅浅起伏的弧度。
公主瞳孔微微一缩,脸上的嬉闹笑意瞬间僵住。
她怔怔看着身下被绑的人,声音陡然压低,带着难以置信的轻颤:“你……你是个女人?”
一语落地,满室死寂。
卫燕楠浑身一僵,眼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她唇瓣微抿,长睫垂下,遮住慌乱神色,沉默无言,已然默认。
建宁公主呼吸一滞,整个人都懵了,蹲在地上呆呆望着她,半晌才找回声音,又惊又奇,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慌乱:“卫燕楠……你是女子?!你一直都是女扮男装?!”
她从来只当这清俊温柔、处处克制的小桂子是少年郎,所以又气她躲自己、又馋他样貌、又怨她把自己推去和亲。
可原来——从头到尾,她纠缠、惦记、吃醋、撒娇的人,根本不是男子。
巨大的错愕过后,公主心头所有戾气、怒气尽数散了,只剩下满心疑惑,她伸手轻轻扶着卫燕楠的肩,语气急得可怜:“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装成男人在宫里当差、做官、当钦差?你老实告诉我,不许骗我!”
事已败露,无从遮掩。
卫燕楠长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色平静,带着一丝浅浅的落寞与无奈,轻声缓缓开口,顺着想好的说辞缓缓撒谎:
“臣……我本是扬州人。我娘是扬州青楼里的女子,一生漂泊卑贱。”
她音色轻轻软软,带着隐忍的酸涩,听得人心头发紧:“烟花之地鱼龙混杂、污糟不堪,若是生下女娃,这辈子只会重蹈覆辙,受人欺凌践踏,一辈子不得脱身。我娘舍不得我沦落风尘、任人欺辱,从我落地那一刻,便对外谎称我是男婴,从此让我一直女扮男装,只求我能安安稳稳活一世,避开那地狱般的地方。”
建宁听得怔怔的,心口莫名一揪,所有顽劣蛮横尽数褪去,静静听着。
卫燕楠继续低声道:“我自幼便以男儿身长大,从来不敢暴露分毫。后来机缘巧合,被茅十八误带出扬州,一路辗转入京。身在京城,步步皆是刀山火海,一旦被人发现我是女子,必死无疑。我别无退路,只能一辈子戴着男儿面具,装假男人,混在朝堂江湖,苟活至今。”
字字轻柔,却字字委屈。
建宁公主听完,整个人彻底沉默了。
方才的气、恨、闹、怨,一瞬间烟消云散。
她终于全都懂了。
难怪他素来守礼克制、从不近女色、从不参与市井纨绔荒唐事;难怪他处处避着自己、不敢与自己独处;难怪他行事永远谨慎隐忍、步步小心。
她不是虚伪、不是刻意疏离,她是从头到尾,根本身不由己。
公主看着身下被绑、满身薄红痕迹、眼底藏着淡淡酸涩的卫燕楠,心头又酸又软,竟生出无尽怜惜。
原来自己日日闹她、折腾她、逼她、怨她,殊不知这人从小到大,一直活得这般辛苦、这般小心翼翼。
建宁眼眶微微发热,轻轻伸出手,不再捉弄,不再用力,只是温柔抚过她肩头的红痕,声音软软哑哑的:“……原来是这样。”
“我不怪你了。”
她俯身,凑近卫燕楠耳畔,语气带着独占的软糯与心疼,轻轻呢喃:“原来你这么可怜。难怪你一直躲我,难怪你不敢跟我亲近……卫燕楠,我知道你的秘密了。我不拆穿你,我帮你瞒一辈子。”
烛火轻轻摇晃。
先前所有蛮横拉扯、打闹纠缠,此刻尽数化作一室温柔暧昧的缱绻。
公主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心底忽然一点怨气都没了,只剩下满满的私心——
原来我要嫁吴应熊、一辈子被困云南的委屈,不能怪她。
不仅不怪,她反倒更舍不得放这个小心翼翼活了半生的人走了。
公主指尖轻轻勾了勾她的发丝,语气带着一丝偏执又温柔的笃定:
“没关系,你是女子更好。往后,我不逼你、不吓你、不折腾你了。”
“你的秘密我守着,你的难处我知道。”
“从今往后,只有我能知道你真正是谁。你是我的。”
她哭了半晌,心头的委屈、不甘、怨怼尽数倾泻而出,转头看向身下一动不动、眉眼温润的卫燕楠,所有怨气尽数迁怒于她。
她俯身凑近,带着未干的泪痕,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又气又软,带着浓浓的占有欲与撒娇的嗔怪:“都怪你!全都是你不好!若不是你,我不用远嫁他乡,不用被迫嫁给不喜欢的人!卫燕楠,是你欠我的!”
说罢,她不顾卫燕楠无奈的神色,微微俯身,带着少女独有的娇蛮与缱绻,轻轻在她肩头蹭了蹭,而后伸出纤细指尖,带着微凉温度,一下下轻轻戳在她的肌肤之上,眼底却盛满了独独属于她的、滚烫又偏执的情意。
烛火摇曳,罗帐轻垂。
一室静谧旖旎,纠缠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