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神幽幽,像是一头饿狼盯上什么肉,嗓音沙哑:“要吗?”
长孙旖愣了一下,反应了会儿才想明白青情的“要吗”是在问什么!
他又愤怒又羞耻,还有些慌乱的愧疚和自厌,这复杂的像是乱麻缠在一起的情绪让他霎时头脑失灵,狠狠一巴掌扇在青情脸上!
“啪——”这一声脆响堪称嘹亮。
青情的脸几乎在瞬间就感觉到胀热的刺痛,那一瞬间她愣住了,真真正正的呆在原地,她摸着微热的脸颊,记忆一瞬间回到某个冬夜的房檐上。
同样是一巴掌,记忆中的他骄傲又倔犟,搭着梯子笨手笨脚的爬上来,就为了扇她一耳光,就为了和她讨一根糖葫芦。
事后自己还惨惨的摔下房檐,卧榻养了好几天。
那时,那时那巴掌,原来真的不痛,她一直以为是长孙旖力气小,原来,他也有力气大的时候。
想明白其中关窍的那瞬间,青情心中突然泛起刺痛,那是一种恍然大悟的痛觉,那种痛觉让她不肯细想她究竟想清了什么。
但那个念头已悄然在她潜意识扎根。
长孙旖会不会不是在闹脾气,会不会不是在欲擒故纵,他也许真的,也许真的——
青情踉跄后退着,退出帷幔,踩在脚踏上几乎差点摔倒,但她很快站稳,站在原处愣愣看了长孙旖一会儿。
她不知道她在等什么,等一句解释?一句挽留?也许她只是发呆。
长孙旖看见,那个身影几乎是落荒而逃,突然就反身折走,临走前盯着他,那看不清的眼神让他慌乱放下他伸出去的一双手。
登徒子走了,他安全了。
长孙旖呐呐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的一双手,不知道它刚才伸出去干什么。
……
是误会,是错觉。
青情行走在夜色间,百川的雨似乎跟着她也来了凰城,那朵乌云不偏不倚的罩着她,那雨丝也无处可避的打湿她全身。
青情没用轻功,也没有躲雨,她觉得这雨正正好,天气太闷太燥,她心里太烦,正需要这样一场凉快的雨来帮她冷静冷静。
刚才怎么就那么走了?她该问问到底怎么回事的,怎么一直在说气话?
她应该直接问他为什么要去和段敏吃饭,难道他那天真的答应要嫁给段敏?难道他喜欢上段敏,他们今天……是在相看吗?
不可能,不可能,他之前还在问她,他问她何时娶他,她已经拿到解药了,她现在就可以答应他!
他生气了?他反悔了?
青情想不明白,她一瞬间成了人间游魂,她不知该去哪了。
她乱走着,突然听到哪里传来咒骂声和拳脚声,她循声望去,就见几个侍仆提着宫灯,撑着伞,你一拳我一脚的堵着人殴打。
青情看着那瑟缩着不肯求饶的身影,他的身躯因痛而震颤,喉咙里时不时溢出几声痛苦的呜咽。
她一瞬间有些恍惚,好像回到很久很久之前,回到徐家村,回到土胚房,回到拦住徐父打魏冰的那一天。
眼中有片刻湿润,是雨水钻进她的眼底。
“你们在干什么?”她声音非常沙哑、冷淡,那冷淡无形之中也带着股威压。
几个侍仆吓了一跳,齐刷刷后退一步,为首的侍仆勉强撑起一股横劲吆喝:“你是谁?少管闲事!”
青情顿了下,生硬滞涩道:“我是,宫中侍卫,负责巡夜,你们为什么打人?”
侍卫,那确定是皇宫里不好招惹的人。
几个侍仆咽了咽口水,有人语调虚浮的解释:“他,他有病,我们不想和他一个屋,他非要进来……”
青情皱眉:“今夜有雨,你们不让他进屋,难道要让他淋雨冻死吗?”
“如今是夏季,怎会冻死——”有人尝试辩驳,很快他发现青情在踱步靠近,他又把话咽回去。
“大人,你,你看看就知道了,不是我们刁难人,实在是这,这新来的小侍仆不知道为何突然烂脸烂得厉害,他是安王送进宫的,不用验身便和我们住在一处,我们真怕他在宫外得了什么脏病,所以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当今太女为嫡出三女,而安王虽是庶出,但也是当今女皇的长皇女。
得病了?
青情眯了眯眸,凑近那倒在地上的人影,托着他的下巴缓缓上抬。
“轰隆——”
天边炸起一道闪电,瞬间把那人腐烂生疮的脸照得仔仔细细清清楚楚,青情瞳孔一缩,周围侍仆更是吓得呜哇喊叫鸟兽群散。
这确实是一张堪称恐怖的脸。
他气若游丝的抬起眼看青情,又无力的耷拉着眼皮。
他脖颈有些烫,应该是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