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样至关重要的“刀剑”,却掌握在段家手里。
段家功高震主,如果未来继承镇北军的人是驸马,那等段老将军一死,段家新主的未来就完全成了皇室的一言堂。
皇室即可凭借驸马不得干政的老规矩掣肘段家,又可以故作不在乎旧规矩让段家继续效力,也是以此施恩。
原本段家不该做这样的赔本买卖,偏偏段家如今的少主子段敏看上了他,想娶他。
他的父后,是在为他的太女姐姐铺路啊——
……
门前立两座雕刻栩栩如生的石狮,廊下摆龙飞凤舞的雕花新菜式做噱头。
车马仆从常候在阶下,一抬头就望见三层青瓦飞檐。檐角挂着红灯笼,黑漆鎏金匾额悬于正中,那经由大师提笔撰写的三个大字,正是春满楼。
“子旖,没想到你昨日会去府中看我,我知道你是不小心将我推入鲤鱼湖,我已不怪你了。”
这句话段敏说得柔情蜜意,好像宽恕长孙旖是什么绝顶宠溺的事儿。
长孙旖有一搭没一搭玩着手里的杯盖,也没听对面在说什么,懒洋洋蔫哒哒的“嗯”了声。
春满楼第三层全是独立厢房,房门雕花鸟描金,房门挂青绸门帘。屋内地面铺细绒地毯,正中设一张梨花木八仙桌,茶具碗碟皆是精心烧制而成,是专用来招待规格的,算得上雅清。
这会儿菜已经上了,段敏见长孙旖似乎兴致不佳,很是殷勤为长孙旖夹去一块鱼肉,介绍道:
“这菜是我府上的名菜,年年都要用来招待客人,肉质鲜美酸甜可口,夏天吃也很是开胃,今天我特意把厨子领出来,让她做上这么一盘,想让你尝尝。”
长孙旖意味不明的笑了声,撩起眼皮带着几分讥讽,语气却温和柔婉:
“这鱼看上去的确不错,只看其金红色泽便让人食指大动,只是……段娘子前几日才掉进湖里,我还以为段娘子今天不会想吃鱼呢。”
段敏兴致勃勃的表情一僵,夹着筷子的手指颤了颤,许久她才勉强一笑:“这,这鱼是特意为你做的……”
长孙旖笑了笑,不置可否,可从头至尾都没碰那鱼一下,包括段敏夹到碟子里那一块。
段敏有些局促起来,很快又找了新话题:“这包厢是我常来的,来得勤时我干脆付了笔银子,让楼里把这间定给我,这鎏金三足熏炉、软榻小几、盆栽兰桂,都是我精心挑选的,还有这副……”
他格外介绍着墙上的字画:“这是名家谢必生的佳作,双鱼戏珠图,你看如何?”
长孙旖撑着下颚散漫瞥去一眼,笑道:“我看段娘子和鱼有缘。”
段敏:“……”
“我若是和鱼有缘,那殿下岂非就是我最中意的那一条?”
长孙旖这下连假笑都撑不住,看着双鱼戏珠图却一语不发,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什么人!”段敏突然瞥见什么,大步阔阔撩开帷幔,往飞廊露台外望去。
长孙旖也瞥去一眼,空空荡荡,楼下是人来熙攘、街边贩商,哪有人?
段敏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刚才一闪而过到黑影究竟是什么:“可能是我眼花了……”
是她掉进鲤鱼湖高烧没好透,才会看走眼?
“咻——”
段敏才回身坐到桌前,并未留意一闪而逝的动静,长孙旖却听见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响动,他不动声色瞥去一眼,是块小石头。
再看那幅画,已经破开一个小洞,看周圈不规则的裂痕,大概就是这小石头穿透而过。
是谁?
“子旖,我听说早几年你画过几副雪山图,我很是好奇,你看何时有空能邀我去你殿中品鉴?或者,或者若是有机会,殿下可愿为我画一幅小像?”
长孙旖心不在焉,本能“嗯嗯啊啊”的敷衍,回过神才反应过来自己答应了什么。
段敏瞬间兴高采烈,已经开始和他约具体时间,长孙旖想到父后的嘱咐,只能压抑不耐应和。
要走的时候,段敏才发现她心爱的双鱼戏珠图破开一个口子,她顿时垮下脸惊愕道:
“怎会如此!”
“刚才还好好的啊!”
“子旖,你可有看见这画是何时破口的?真奇怪,我们刚才看明明好好的呀……”
长孙旖有些不耐烦:“段娘子莫非要赖到我头上,是我将它看破不成?”
段敏连连摆手,嘴笨且哑口无言:“子旖,你误会我了,我怎会因此怪你,画破了就破了……”
“段娘子自个留在这儿,好好调查一下究竟是谁毁了你的名画。”
长孙旖不屑听她表忠心,撩开门帘推门而出,门口两个侍仆自觉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