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旖视线凝在那壶酒上,不知道想起什么,皱皱眉,却是没拒绝。
段翘看长孙旖的意思是让他倒酒?他勉强笑了笑给空杯里倒酒,只觉得自己非常谄媚,跟个侍仆似的。
关键他谄媚的对象,还是个被人亵玩过的残花败柳,这种嫁过人的寡夫和他们这些未出阁的公子坐在一块,他就已经觉得很奇怪了,他还要众目睽睽之下特意过来搭话。
真是……都怪大姐,真不知道她喜欢这二皇子哪好,偏要他想办法引着二皇子去鲤鱼桥相见。
长孙旖喝了几杯,有些醉了,他真不知道酒有什么好,即便是荔枝酒,也有股难忍的冲味。
他从前倒是尝试过借酒消愁,但那些酒都大多难以下咽,喝不惯就全囤在酒窖,最后便宜了别人。
他眼神怔忪,也是这时,青情的意识勉强挤进仙魂。
她这回没能直接代管长孙旖的身体,反而在尝试和仙魂共感后,以一种寄居的状态暂时看见了长孙旖的视角。
“二殿下,可要去瞧瞧府中的鲤鱼湖?那处荷花开得更盛,立在石拱桥上便能将整片湖光尽收眼底,闲时还可抛饵喂鱼,饵料一落水面,群鲤便摆尾蜂拥而来,金鳞翻涌,煞是好看。”
长孙旖晃神片刻,等回过神时,他好像已经点了头,段翘见此终于如释重负松了口气,对小厮摆摆手不知道让她干什么去,段翘站起身,像是要为长孙旖带路。
长孙旖犹豫了下,想着去看看也行。
将军府很大,从后花园到鲤鱼湖竟然丛东头径直穿越到西头,段翘带着长孙旖抛饵引鱼,聊了会家常闲话,青情看了会,觉得挺正常的,准备回归本体。
正在这时——
“子旖。”
长孙旖皱眉,站在拱桥上居高临下回头睨着喊他的人,那女子稍显年长,一身淡青锦袍倒是很清华雅静,但身上那种壮硕感不难看出确实是武将家的女儿。
段翘见人终于来了,长长舒了口气,跟长孙旖介绍起来:“这是我长姐,镇北军屯骑校尉段敏,也是有缘竟能在这遇到,你们聊聊吧,我得先回席上……长姐,替我好好陪着二殿下,可不能怠慢!”
段翘一走,段敏就大步上桥站定在长孙旖身前,她目光灼灼,但最终视线落在长孙旖身后的宫人身上。
长孙旖走哪都有一群侍候的人,来看鲤鱼自然也不会离了人。
段敏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她希望长孙旖屏退旁人,但长孙旖眉眼冷漠,跟没发现她刻意停顿似的。
他淡淡回正身子,捻着鱼食往湖里丢,再静静赏着鱼群涌动的水波,许久才语气不见起伏道:“你有何事?”
那言辞间不加修饰的言简意赅,透漏出些许居高临下的意味。
段敏抿抿唇,觉得有些不舒服,但心底隐秘到兴奋感很快压下所有负面情绪,甚至因为长孙旖居高临下的那种蔑视,她觉得他这臭脾气好像也不错。
“二殿下,我们已有过几面之缘,不知道殿下是否还记得?”
长孙旖不吱声,于是段敏自发回忆起来:“三年前在你的生日宴上,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我送了你一张琴,旁的公子说你不会弹,我那时就觉得,或许我可以教你。”
长孙旖对此全无印象,生日宴上给他送贺礼的人很多,礼物都是由侍仆统一整理归纳,他从不亲自经手。
只是她这话……长孙旖皱眉,觉得有些不适,她这话说得过分亲昵了。他和她很熟吗?
“两年前的中秋会,我又见到你,你那时提着个兔子灯,一身雪白衣裳,我觉得你简直就是月仙子下凡,那街上熙熙攘攘,偏偏你雅清的过分,我在人群中一眼就瞧见了。”
“这些都是偶遇,但从那次中秋之后,我就会刻意赴一些贵子们的宴会,我一个女人,日日去人家公子的宴席上蹭吃蹭喝,很厚脸皮吧?”
“这都是因为,我想能再遇上你一次。”
段敏说话毫不收敛,她的意思跃然纸上,长孙旖听懂了,忍不住扯着嘴唇,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腌臜东西,脏心眼子都敢当着他面说给他听,真以为他没法剁烂她那张臭嘴吗?
长孙旖不得不承认,失忆后的他那副阴毒性子,还真是十分有用,但凡他稍微松懈一点,就有臭苍蝇嗡嗡嗡凑上来了。
他笑容突然变得温婉柔和,鱼食撂下搁在侍仆那儿,挥挥手让人退下。
段敏见此几乎以为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眼神射出晶亮的光!
此时酉时已至,日头渐落,霞光漫天倾泻铺洒在鲤鱼湖面,万顷碧波被染成熔金脂色。
金鳞与赤色水光相融,风拂荷塘,霞波层层晃荡,水天一色难分边界。
再加桥上一对璧人,真是好不浪漫。
长孙旖笑着:“你想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