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一和马妇交谈了一番,直接花钱买下这辆马车,但还需要马妇将人先送到南城门,待出城后她们才会更衣便装跟上,护送长孙旖回宫。
马妇胸口怦怦跳,坐在车沿上手里握着缰绳,连怎么赶马都忘了,她没想到随便拉着一位小郎君,竟然会是位皇子!
这实在让人意想不到,这小郎君虽然姿容出色,确实不像寻常百姓家能培养出的男子,可他那衣服素的不行,坐马车连银子都要用首饰抵,谁能想到呢?
且听侍卫言辞里的意思,似乎还有歹人埋伏在暗处,想要这位皇子的命?!
马妇感觉脖子痒痒的,有种快要脑袋搬家的威胁感。
马车已驶入城内,东门离盟主府最近,不过一刻就上了主街。
越是往里走,这道路两侧的人就越喧嚣熙攘,远处传来锣鼓喧天敲敲打打的声音,马车逐渐走不动道了。
“小,小郎君,今天似乎有人要成亲,这这街上拥挤得很,我们恐怕要耽搁一下了。”
马妇说话怯怯地,生怕惹得贵人不高兴。因为长孙旖如今要隐匿行踪、低调回宫,卫一特意嘱咐马妇不要唤长孙旖的尊称。
“无妨,慢慢走就是。”
马妇有些紧张,开始奉承的没话找话:“诶,这迎亲队伍似乎是要去盟主府,那和去南城门是一条路,我们跟在后头就行了!”
长孙旖拨开布帘,瞧了一眼就兴致缺缺的转开眼,大概只是顺路,怎么可能是盟主府办喜事。
“诶,怎么停了?小郎君,前面好像就到盟主府了,这迎亲队伍大概得等接到新郎才走,马车走不下了,您看我们是原地等等,还是改道啊?”
马妇看着街道两侧兴致勃勃簇拥着迎亲队伍的百姓,连忙补上一句:“恐怕改道也不行了,这里百姓太多了,道路挤,恐怕不好转道。”
“那就等等。”长孙旖淡淡道,他蹙眉看着停在盟主府门前的迎亲队伍,有些疑惑不解。
“你去找人问问,盟主府今日谁人办喜事?”
盟主有二女一子,儿子正是如今的凤君,女儿均已成家立业,在府中有不少和长孙旖同辈的表姊兄弟。
是谁要成亲?他才来盟主府没多少时日,先前还因受家法一直在养伤,倒是没听说有哪个表兄弟要嫁人。
马妇应了声,下马车去问围观的百姓,结果接连几人都摇头说不知。
不知道?不知道还这么爱凑热闹!
马妇坚持不懈的找人问,毕竟是皇子的吩咐,她生怕办不好就要掉脑袋,坚持问几次后,她得出答案:
“小郎君,听说是城主府的下人,也是奇怪,下人成个亲怎么这般大张旗鼓……”
长孙旖心脏“咯噔”一声,他猛地掀开车帘,在马妇诧异的目光中挤进人群。
却是半天都挤不出去,周围百姓群情激昂,迎亲队伍一直不停歇的撒发着铜板糖豆,有些甚至砸到长孙旖脑袋上。
他被挤得有些恼火,七上八下的手伸着摇摆着,到处抢铜板,他努力往迎亲队伍那边凑看,趁着有人蹲下去捡钱,抬头去看那为首骑大马的新娘子。
他想知道,究竟是谁要成婚,迎亲竟然迎到盟主府?
那人离得有些远,和他隔着敲锣打鼓的队伍,只露出一个背影,白马上身姿笔挺清俊,高马尾随着马儿时不时跺蹄而微微晃动。
长孙旖张望许久,视线又重新被此起彼伏的人群挡住,他愣愣盯着她的背影,直接盟主府下人扶着新郎出门,骏马上的新娘于是英姿勃发利落下马。
新郎蒙着盖头,看不清真面目,人群开始涌动,都想凑近看看成婚的新郎是谁。
长孙旖也跟着人群凑近轿子,他看见盟主府牌匾下,那女子伸手搀扶着新郎,新郎瘦白的手握上她时,手腕轻轻颤抖,只看交握的两只手,便知他们彼此之间的情真意切。
终于,长孙旖在人群缝隙中看见那女子的脸,温柔带着痞味的笑意,这张脸既熟悉又陌生,正是前段日子在床榻上与他抵死缠绵那人,正是肆意操纵他愉悦与痛苦把他视为掌中玩物那人。
是她……
新郎大概很紧张,也许是那婚服有些不合身,下摆太长,他走到轿边时竟然绊住一下,红盖头一滑,险些就要掉下来。
新郎手忙脚乱扶住盖头,尤其刻意转过身子,背对着新娘的方向。
也是他这么一转,长孙旖正正看见他那张脸——鹿眸含水,娇柔怯意。
那正是他的皇兄,长孙郁。
长孙旖脚下一软往后跌退几步,踩到人之后被人吵嚷着骂了几句,四面八方的人一推一撞,他摔在地上,被人群排挤在外。
原来,原来这就是她离开一个月要做的事,原来,这就是她让他暂时不要回盟主府的原因。
她娶了别人,在他几次三番向她求婚被拒之后,她却娶了他那个冒牌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