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旖醒来的时候,身上换了干净的衣裳。床边端着黑乎乎驱寒汤药的老伯看见他睁眼,惊喜道:
“哎呀,小郎君,你可终于醒了!你怎么把自己衣服都弄湿了呀?是不小心掉进江里了吗?”
“你可把我给吓坏了,我在院子里忙完一扭头,就看见你倒在门口。你妻主早上才刚走,特意嘱托我,说你不会照顾自己,让我帮忙好好照看你,还说等回来要给我酬劳呢!”
“结果这才下午,你这才刚过半天,人就弄成这样……你说到时候我还哪有脸要你妻主的酬劳?下次你要出门,要去哪跟我说一声,我心里也好有个底……”
老伯被吓得不轻,絮絮叨叨的说着。
长孙旖眼睛直愣愣的,他听见了妻主这个词。
妻主……应该说的是那个侍卫,庆冷。
回想起这段时间,他和庆冷没羞没臊的生活,长孙旖脸色青白,他简直觉得自己恶心。
他竟然背叛了妻主,下贱得让别人肆意玩弄这具身子,还时常主动勾引、没脸没皮的服侍。
那女子,她,他逛青楼,和许多男子不清不楚,还特别好色,这些天一到了晚上,她就要拉着他做那事儿。
她,她……
长孙旖想七想八,却想到坠崖前,青情扯开他,结果自己中箭的那一幕。
他缓缓咽下胃里翻搅灼热的复杂情绪,想了想,便也觉得罢了。
她好色,他也给了她。总归她并不愿意娶自己,嫌自己是失了贞洁的破鞋、寡夫。
他可清楚记得,先前他失忆时,是如何在床笫间不遗余力卖弄,让她酣畅淋漓爽完,给自己累得半死不活,还要拉下脸皮温声细语哀求她给个承诺,名分。
而她又是如何几次语焉不详,或是直接装聋作哑无视,对他的卑贱祈求置之不理。
那这样,他们也算两清,谁也不欠谁的。他不用她负责,她也别挟恩图报就好。
只是他背叛了他的妻主,弄脏了自己的身子,下地狱之后恐怕无颜面见她了。
“小郎君想什么呢?”长孙旖久久一语不发,老伯觉得奇怪,把药给他搁在桌上。
“这是驱寒的药,你有力气下地记得喝,免得患上风寒……诶,你妻主给你留的字条,你还没看吗?我也读不懂字,你看看都跟你说了啥吧,我去做晚饭了。”
“多谢……”
老伯把桌子上的字条递给长孙旖,走出屋子关上房门。
长孙旖扫了一眼字条:“殿下,我有事要去处理,可能会离开一个月,这些日子你先在老伯家住着,暂时不要回盟主府。”
这字条说的不清不楚,既没交代她要去做什么事,也没说清楚他为什么不能回。
长孙旖把字条揉皱,丢到一旁,懒得再看。
他是怎么回来的?是有人把他救上来了?是老伯救得他?
长孙旖发现自己竟然对跳江之后的事儿记忆全无,细细回忆失忆后发生过的事,可能是因为受到过去庞大冗杂记忆的冲击,他对这段经历感到有些模糊。
话说,他究竟是如何跟那侍卫勾搭到一起的?似乎初见之时,她喊了他曾经的名字,于是他便生起莫名的心思。
也许是嫉妒吗?失忆后的他嗔恨心特别强烈,尤其厌恶曾抢占他身份导致他前半生颠沛流游的长孙郁,所以事事都要跟长孙郁争先。
也许也是因为这一点,他发现长孙郁对那侍卫的在意与得意,便起了歪心思,想要跟他争抢那侍卫的忠心。
真是笑话,两个皇子,争抢一个侍卫,真是倒反天罡,成何体统。
恢复记忆的长孙旖看待魏冰那一段经历要更加平和,假如没有这样的遭遇,他也不会遇上妻主,即便从始到末过程都十分痛苦,他始终对妻主有误解,未曾看透自己与她的真心。
但这是他的错,是他缺乏信任,是他辜负了妻主,这不怨妻主,也不怨这段缘分。
长孙旖心中怅然,他心里一下子多了太多事,晚间他自己烧了热水,他已不是那个衣食无忧荣宠无双的娇气皇子。
他是在北国的魏冰,是那个杀过人埋过尸,被徐父磋磨冬天把手浸在冰水里洗徐父的衣服,被关在柴房凌辱受冻,为了活着吃残羹冷饭,他还亲手烧了妻主的尸体,带着她的骨灰沿街乞讨,一路从北国的冬天,走到南国的春天,他是一个怀过孕流过产的寡夫。
他能照顾好自己。
长孙旖把自己浸在热水里,透过水光,他还能看见自己膝弯的抓痕,大腿上的牙印,腰上的层层指印,胸前的两处还在肿痛,破皮处有浅浅的硬痂。
他膝盖肿着,就在昨晚,她因为他的心不在焉而生气,罚他跪在桌上自己弄,堂堂皇子,他竟然真的跪在桌上把自己弄哭也不得释放,因为她恶劣的用她惯常用的红发带,在他那处打了死结。
他被逼得膝盖都磨肿,狼狈得浑身颤栗,用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哀求着她。
长孙旖攥紧陶??,陶??粗糙的纹路细细搓着身体,他像是要把自己打磨抛光,把自己搓得发红,皮肤发痛,他心里十分纠结痛苦。
一个男子的身体,怎能甘愿侍奉两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