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不放心——并没有注意那一群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侍仆里,有一人正面色冷静若有若无扫过他这边。
糜月打了个手势,依然隐在暗处的刺客注意到,搭弓射箭,箭头直指长孙旖——
“殿下小心!”
侍卫劈刀一砍,迎面挡下射向长孙旖的箭!
青情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听见侍卫惊喝声,她一转头,就见长孙旖被吓得缩回马车里,而第二支箭射向了马腹!
“嘶——”
马儿受惊,撂蹄狂奔起来,车厢颠三倒四。而负责驾车的马妇,早在刚才刺客冒头的时候就抱头躲去一边。
此时,马车上只剩下长孙旖!
青情几乎愕然,她猛地看向糜月,果然见他志在必得的嘴脸,正冷笑看着马车踏过野丛,岔道往不知名的深处去——
这是他算计好的,调虎离山、声东击西!
青情顾不上胸口迸出的怒火,她挥舞着长枪在周身劈开空当,果断甩脱与她缠斗的刺客,足尖沓过嶙峋怪石,用轻功奋力追赶失控的马车。
耳边疾风卷着山雾呼啸而过,青情极力缩短着和马车之间的距离,快了!
青情攒着劲、旋身凌空一翻,便落在颠簸震荡的马车车顶,身体微晃,她迅速压低身子扒住顶檐——
抬头时,青情才发现马车此时已然驶出树林,前面草木稀疏,隐约可见前方尽头竟是一处绝壁!
额角有了汗湿,青情脸色发白暗恨咬牙,糜月真是算计周全,恐怕这条路也不是随便选的。
此时已经来不及反应,青情俯身滑下,迅速落在车厢外侧车架之上,她试着拉住缰绳,然而缰绳被扯得笔直,马匹亦是毫无反应!一味狂奔疾驰!
青情当机立断,挥枪斩断马车与马匹的连接处——失去车厢这个重担的马匹很快闷头冲出去,顺着绝壁消失不见踪影。
但车厢没停,此处与绝壁只剩不足十余米,依照当下车轮的转速与车厢遗留惯性,他们恐怕很快就要和马儿魂归一处!
青情猛地飞身下车,追在车厢一侧,长枪用力绞进车轮,木制车轮迅速分崩瓦解!
车厢一歪,速度有所消减,一侧厢底在平地剧烈摩擦,但此地竟然不见任何石块凸起。
车厢并没有停住!
“长孙旖!跳车!”
长孙旖已经在剧烈颠簸中吓得手脚发麻,他根本不知道青情在外面如何与马车缠斗,他甚至不知道青情追了上来。
直到这一刻,他隐约听见青情的声音,一时间分不清是临死前的幻觉还是真实,但本能的渴望、内心的驱使,让他迅速做出反应。
他勉强支撑身体在歪七扭八的车厢里攀爬,肩膀被重磕一下,膝盖磨得肿痛,后背的伤早已撕裂血崩!
摩擦破皮的手扒住车沿,青情迅速抓住那双手,把人一把扯出来——
“啊!”长孙旖吓了一跳,那人抱着他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堪堪停住。
车厢窜出,坠落得无声无息,长孙旖懵然抬头,看见青情被蹭上擦伤泥土的脸颊,和她身后的无垠深渊。
悬崖。
这个概念让长孙旖浑身颤栗,头皮发麻。他后怕的抱紧青情,后知后觉的恐惧涌上心头,还未反应过来,生理性的眼泪已经淹没视野。
青情也有些后怕,望了望身后自己和悬崖的距离——只有半米。
她拍了拍长孙旖的背,把人揽在怀里:“别怕,别怕……”
她一边说着,一边扶起长孙旖,此时不是能放松下来的时候,那些刺客还离得不远,她必须把长孙旖带到安全的地方。
“咻——”
一支冷箭先追兵一步飞掠如流星,不起眼,是青情本能对危险的警惕心让她下意识警觉!
……在捕捉到那一抹反射着光点的零星时!她只来得及推开长孙旖。
箭头没入皮肉,穿透肩胛,放冷箭的人离得很远,内力却极深极恐怖,这样的伤不致死,但这股巨大推力,恰恰让青情踉跄退开两步。
落下时,青情看见薄雾已散,今天出太阳了。
“庆冷——”
趁乱偷偷脱离车队的人看见那抹失足坠下的身影,心脏骤停,他明明是对准长孙旖,她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要碍他的事,为什么要救长孙旖?!
这样善妒的愚蠢的,鲜廉寡耻心如蛇蝎,一无是处的男人,她为什么……?
糜月瞪大眼睛,他眼睁睁看着那被惊吓到呆滞的恶毒皇子,在反应过来清醒过来之后——他竟然跳了下去?
糜月迅速用轻功追到悬崖边,远处是湍急绝瀑,悬崖下是凶猛的涛江——杳无人踪。
疯子,疯子,他的清醒就是叫他陪她死吗?两个疯子。
糜月眼底的流光、嘴角的笑意都是不屑的觉得可笑的,但他眼睛始终没离开崖底,始终在追踪寻找着什么,他的心脏在剧烈鼓动,那种感受,是什么?是完成任务的喜悦?计划得逞的得意?
是不甘?是,妒忌。
“大人,要搜尸吗?”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