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药喂殿下服下,尽量不要吐出来。”
药碗盛在瓷碗里,小侍端着托盘,却没有立即走——他名唤绿莺,是从武林盟跟到凰城,和青情倒也认识。
如今,看着青情嘴咬着纱布,一圈一圈为自己包扎手臂上的刀伤,他于心不忍:
“庆冷,你这是何苦?从未听说过用人血做药引,难道能解掉殿下身上的毒?”
青情给自己扎了个结,之前血溢出来她都未察觉,乍一撩开袖子,给绿莺吓了一跳。
“你只管拿去,这是我……打听来的偏方,没办法解毒,但是能阻止毒素蔓延。”
其实哪有什么偏方,只不过这具身体死过一次,而每次和原主交易之后,她的仙魂便会得天道气机,替她修补重塑这具身体。
经过她仙魂重塑的凡躯,其实算得上半副仙体,她的血肉天生带着修复锻体之力,和唐僧肉也算是沾亲带故。
绿莺迟疑的点点头,端着药碗去给长孙郁喂药了,青情用残余的绑带擦净匕首上的血,把匕首收回腰间。
她出宫了。
……
长孙旖面容有些憔悴,是那种从神韵里透漏出来的疲惫,他打开妆盒的夹层,找出一个红瓶来。
这是那日他向凤君讨来的解药。
凤君的母家来自江湖武林盟一脉,之所以会怀疑到凤君头上,其中很重要的一环,就是太医院声称长孙郁“身中奇毒”,整个太医院竟然对这种毒束手无策,那这毒从何而来?
显然是凤君更容易接触到这样的渠道……尤其是武林盟派了一批人马,护送长孙郁刚到凰城。
这里面固然绝大多数都是忠于盟主、忠于长孙郁的,但凤君身为盟主之子,又怎会毫无人脉?
这奇毒,大概就是跟着长孙郁一块儿进得城。
再说事发地,在丞相府——别人或许不知,但长孙旖自回归皇室,便颇为受宠,也主动与一些臭味相投的官家子弟结交,朝中局势,他是略知一二。
凤君的女儿——长孙渠,长孙旖的姐姐。虽然思无智谋、胸无墨点,但因为嫡长女的身份,她自儿时起便被立储。
但随着年岁渐长,长孙渠却显得愈发平庸,故而朝中近些年以丞相为首,渐渐有了废储的声音。
凤君怕是早就恨丞相恨得牙根痒,恨不得诛其九族。
——表面的下毒者,是从贵君紫金宫中刚调到东麓殿的宫人。
——受害者长孙郁,是取代亲子享尽荣华富贵的私生子。
最终最大的受益者是谁,这实在不言而喻。
“她去了哪?”长孙旖声音沙哑,无力的支着茶桌,疲惫坐下。
地上是散落的册集,花瓶、茶盏也被砸个粉碎,长孙旖在听到青情以血做药引的那一刻,就开始头疼欲裂,名为愤怒的情绪快要从他的天灵盖破鼎而出。
此刻他扶着额角,只觉得筋疲力尽。
“回殿下的话,属下瞧着,庆冷似乎是去了……杜丹楼。”
卫一回话回得犹豫,觉得“青楼”二字说得不体面,恐污了殿下尊耳,故而引用了此楼沽名钓誉为自己命名的雅称。
长孙旖气笑了。
他摩挲着赤红药瓶,恨不得把它砸了!
他费尽心思与口舌,从父后那里求来解药,就是觉得有一天也许青情会求到他这儿。
他其实不肯的,不肯救那个害他飘零半生的仇人,所以不到逼不得已,他不肯主动献出此药。
就在刚才,得知青情竟然为了缓解长孙郁的毒,不惜损害自身……他这才找出这瓶解药,犹豫着要不要帮帮那个贱人,也好让他少拖累青情。
结果,这人面上装得情深义重,转头却去了青楼?!
想也是不在乎长孙郁是死是活,他这个外人凑什么热闹,何必眼巴巴贴上去,再叫人怀疑他是罪魁祸首,才能随手掏出解药!
“属下跟进杜丹楼,就跟丢了,也不方便一间一间房找人,就命卫二在楼外盯梢,属下则是先回来复命。”
她还进房了?
呵呵,看来是常客,目标明确,有要特意关照的小倌吧?
“滚!——都给我滚出去!”
长孙旖踹翻木凳,瞪着卫一,恨不得把她抽筋扒皮!
卫一吓了一跳,连滚带爬的滚了:“属下知罪!属下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