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没有。”岑浅下意识摇了摇头,反驳道:“换工作的事情,跟他没有多大的关系,我只是在跳槽的新公司和他认识。他对我很好,但是,我要再考察一段时间。”
不知怎的,明明都已经说过要和他分手,她却还是下意识地想维护顾临砚。
“那就好,那就好。”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考虑到如今还是半晚,医院又没有多余的床位,岑浅安置了母亲之后,就一个人走出了医院。
在那之后顾临砚也没有在手机上联系过她,就好像突然消失了一样。
此时外界灯火俱灭,一片无声,四周充斥着医院内部的消毒水味儿和平稳而揪心的仪器滴答声。
在心情的大起大落之后,她突然感受到了一阵迷茫的平静。
不知自己的未来会怎样,不知明天会不会有太阳。
岑浅其实还没哭够,但又不想在母亲面前露怯,才强装镇定地离开。
在这种时候,她最先想到的,居然还是顾临砚。
摸了摸大衣中顾临砚给自己留下的钥匙,岑浅一步步走到了地下停车场,才想起自己还不知道车停在了哪里。
她试着解锁,找寻者汽车解锁的声音,在四通八达的地下停车场内转来转去,险些迷失了方向。
刚有些心急,就听到背后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声音:“这里。”
岑浅的身体僵了片刻,慢慢回头,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顾临砚靠在一旁的圆柱上,看着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眼底的光亮又暗了几分。
一想到等一会儿自己会说出什么样的真相,他的心中更加苦涩。
“浅浅,我不会伤害你,不要怕。”他低声道:“在这里等你,是因为还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嗯。”
岑浅一边答应着,一边紧张的将手伸进口袋,握紧了手机。
分明她自己也是想见到顾临砚的,但是一感受到他熟悉的精神与波动,想起前几天自己无法反抗的经历,她就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第一件事,你的父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重病的?”
“问这个做什么?”岑浅懵了一瞬,道:“大概五年前吧,不过从我高中那会儿开始,他的身体好像就不太好了。”
岑浅父亲的病因很是奇怪,他们辗转了多家医院,也没有找到真正的诱因。
最后医生只好得出结论,可能是这是一种隐藏的精神基因疾病,也不知被什么因素给诱发,导致她父亲几乎成了植物人。
看到顾临砚若有所思的表情,岑浅的心里忽然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那基本可以确定了。”顾临砚顿了顿,艰难道:“浅浅,他恐怕是因为我,才会变成这样的。”
“你的父亲恐怕也是造梦师,并且同样是治愈系。在你的梦境里,你的母亲很少说话,但是你的父亲的话却异常的多。我那时还以为是性格使然。”
“我重伤最严重的那段时间,恐怕一直是你和他一直在治疗我,而从你高考那段时间开始,我就没有在接受你的异能。”
“你的意思是,在那之后是父亲一直在替我治疗你,精神消耗太大,所以才变成了这副样子?”岑浅喃喃说出了这匪夷所思的结论。
“是的。”顾临砚漠然凝视着她。
太荒谬了。
岑浅茫然的看着前方,不自觉握紧了双拳。
“你的意思是,是因为我,因为你,我爸爸才会变成这样?”
就在这时顾临砚第一次飞速避开了她灼灼的目光,他从背后拿出了一沓纸质文件,递给了岑浅。
“是你们救了我的命,也是我把你们家害成了这样。这里面是我的全部财产,我都已经通过合法手续赠予你。”
“我想要的不是这个!”
岑浅突然拔高了声音。
她谁不知道自己在愤怒什么,只是一巴掌拍掉了顾临砚手上的文件。
“为什么!你一直以来都没有察觉吗?为什么偏偏是我爸爸,还有,你——”
她突然泄了气。
顾临砚那容易失控的状态。这么多天来她一直看在眼里,如果连几年之后都这么严重的话,那当年一定更糟。
她不该去指责一个将自己的一切都献给守护大家梦见安全的人,这样一个自顾不暇的病人。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自己一直以来最信任的人,作为知心长辈的哥哥,几乎替代了缺失的父亲的那个人.....
这一切反而正好是因为他而起,才更加令她觉得无法接受。
可顾临砚并没有停。
他弯下腰来,小心翼翼的捡起了那沓证书,放在车上。
“电子版的合同,我后续也会发到你的邮箱。我知道这都是我的错,你想怎么对我都可以。”
“那如果我不想再见到你呢?”岑浅冷冰冰问道。
现在的她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如此的可笑 ,而作为所有事情的始作俑者,还站在她的面前,如此故作深情地诉说着这一切。
如果不是自己一直喜欢黏着这个所谓的哥哥,会不会他就不会这么长久的留在自己的梦境,父亲就不会出事呢?
“那么我会离开。”
顾临砚却温声道。
他抬起手来,似乎想要为岑浅整理乱掉的衣领,又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苦笑一声,无力地放下。
“那么以后我不会再来烦你了。”他又重复了一次。
“这辆车也是你的,那些别墅也是,我不会再回去,你也不用自己去找不安全的地方住。”
“我走之后,你一个人记得照顾好自己,不要总是熬夜,先不要一直点外卖,别墅区有我请的保姆——”
“算了。”顾临砚的嘴角终于还是沉了下去。
他低声道:“这段时间,非常抱歉。”
而岑浅只是木然地看着他。
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只能看着顾临砚慢慢转身,一步步向外走去。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以后恐怕也不会再见面了。
岑浅知道顾临砚的性格,他做出承诺的事情,不会反悔。
而按照他的说法,他的精神域好转之后,自己的父亲自然也会慢慢好转,更何况有自己这个治愈系陪在身边。
也不用再担心那些经济压力,有了他的资产,自己不用工作都可以衣食无忧的度过下辈子......
但是,在顾临砚彻底转过身去的那一刻,岑浅的手还是不由自主地动了动。
但是顾临砚没有回头。
“那我们以后,就不再见面了。”
岑浅的脑内莫名的闪过了刚才那一幕,顾临砚低头看着她,说出这样的话。
柔和的,郑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