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浅这段时间过得很不错。
找到了新的好工作,父亲的病情没有恶化,自己和顾临砚相处的也很好。
她接下来有一段假期,从公司出来之后,干脆悠哉悠哉地逛了一圈。
最后,岑浅坐在公园的台阶上,一边快乐地吸手里的果茶,一边温柔地看着地平线的夕阳。
颇有点苦尽甘来之感。
在这种时候,她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自己的继兄。
自己曾经承诺过,如果有什么开心或者不开心的事都可以第一时间和他分享。
但现在......
自从上次的梦境被匆忙地打断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而随着自己能力进一步的觉醒,岑浅逐渐想起了更多在梦境中曾发生的事情。
她是在八岁那年认识的继兄。
梦里很多事情似乎不讲逻辑,总之从某一天开始,岑浅家里的小院儿突然变成了别墅,有个少年提着行李箱敲开了他们家的大门。
再后来啊,在继兄上大学之前,他们就没有分开过。
岑浅也说不清这究竟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家庭新成员,还是在某个平行世界里自己确实有这样的经历。
事到如今,她甚至分不清继兄是真的存在过,还是如顾临砚所说,是时空督察局在察觉到她的威胁后,为她专门定制出的记忆。
这段时间,很多人都来向她调查过那次“梦魇”。
他们说,是方屿强行把她拉进了梦境。
他们也说,那个梦里的所有东西都不能信。
尤其是继兄。
按照他们的说法,那个人是敌人塑造出来的锚点,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沉溺其中。
可岑浅总觉得有些细节对不上。
如果那个梦境真的已经被顾临砚封住了,如果那里的一切都只是敌人做出来的诱饵,那为什么她还是会想起那些年?
为什么她越是觉醒,越能分辨出那片梦境和普通梦泡的不同?
岑浅盯着夕阳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糊里糊涂下去。
她现在好歹也算半个可以独立的造梦师。
总不能承担了维护梦境稳定的职责,却连自己的梦境都管不明白。
今天没有任务。
她可以试着去找那个梦境。
如果能问清楚,那当然最好。
如果还是问不清......
岑浅咬了咬吸管,心里有点发闷。
那她就把这件事上报给顾临砚。
然后再也不踏足这个梦境。
想是这么想。
可她很快又意识到,自己光是想到这一点,心情就已经不太好了。
.
洗漱完毕,岑浅闭上了眼睛。
说来也怪,那个梦境似乎也心有灵犀地在今天吸引着她。
她感觉自己才刚粘上枕头,便陷入了沉眠。
唰——
首先闻到的是海浪的气息。
岑浅睁开双眼,险些惊呼出声。
她站在沙滩边,面前是一张铺着红丝绒桌布的长桌,上面摆了几道餐盘和一瓶红酒。
酒店背后的灯光柔和,衬得这边的蜡烛更加的鲜亮。
火苗被风吹得一晃一晃,像跳动的心脏。
继兄就站在桌边,好像知道她今晚一定会来。
他们已经半个月没有见面了。
岑浅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那张脸的眼角眉梢都挂着锋利,纵然主人是在温和的笑着,眉宇间却总挂着一股天生的上位感。
但在这种时候,那种疏离的感觉似乎被火光消弥了大半,让这张脸称得上算是柔和。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衫,袖口高高挽起,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
海风吹过来,衬衫贴着肩线,连手腕处的腕表都被火光映得微微发亮。
岑浅没出息地想,确实很好看。
“先坐。”继兄为她拉开了椅子。
岑浅走过去坐下,不经意间擦到了继兄的手臂。
温热的触感一触即离。
岑浅下意识蜷了蜷指尖,努力提醒自己,她今天是来问正事的。
“这段时间很开心?”没等岑浅组织好语言,他便率先问道。
“是呀。”岑浅下意识露出了一个微笑。
她十分自然的回答道:“找到了喜欢的工作,遇到了很多好人,在现实里。”
继兄眸色微暗。
他察觉到岑浅话语里直勾勾的试探,遂而笑了起来。
“为什么这么说?”
那你呢?你是真实的吗?
如果你是真实存在的,那为什么......
岑浅想问的太多,反倒不想开口了。
以哥哥的性格,应当是喜欢先让自己去尝试探索一番,看着自己得到了错误的答案之后,再来告诉自己在思维上犯的错误。
但是在感情上,她不想这样做。
如果今天仍然不知道真相——她暗暗在心里发誓,那么不管内心再怎么不舍,他也会将这件事情上报给顾临砚,从此再也不会踏足这个梦境。
如今的她已经算半个可以独立的造梦师,负责自己所在的辖区近两千人的梦境稳定。
总不能承担了这么大的责任,却连自己的梦境都管理失败。
岑浅下意识苦笑了一声。
下一秒,有人轻轻抚平了自己的眉头。
继兄身体前倾,少有的露出严肃而专注,甚至于有些紧张的神情。
他似乎察觉到了岑浅的防备,只道:“事到如今,也许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了。”
“那倒没有......”岑浅下意识反驳道。
她刚一出声就意识到自己心软的速度实在过快,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但继兄这次却没有同她周旋太久。
“关于这个奇怪的梦境,我的了解目前也不多,只有一点我是确认的。”继兄直直的望着她的眼睛。
“我没有忘记我们一起相处的那些时光,我认为它们是真实的。”
岑浅一时有些眼眶发热,她轻轻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