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梦到了仓库之夜。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脏狂跳，全身是汗，来不及回忆梦境，他猛地掀开被子，庆幸自己没有梦/遗，看了眼时间，便冲进浴室，一边洗漱，一边穿好警察制服，就咬着面包片去上班了。

距仓库那个荒唐的夜晚，已经过了两个月，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个梦，明明自己对她并无欲/望，或许梦就是荒唐的，而他的怒火宣泄不完，便转为了欲，而且仔细想想，他也没有那么生气，是的，他并没有很生气，他当然生过气，但绝对没有那么生气，但梦中的暴怒如此真实，他忍不住咋舌，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几个月后的某个晚上，他打完罪犯回家，感到肾上腺素如何也消不下去，在躁动中睡过去，又做了这个梦。

他再次惊醒，几天后和芭芭拉约会时，提起了这件事，芭芭拉说，他内心的一部分，藏着暴力。

“什么？我没有！”他急忙反驳。

“这是什么羞于承认的事吗？”芭芭拉问他，“如果不是你的某一部分不是暴力狂，你又怎么能做这么久的义警？我相信几乎所有人的内心，都藏着暴力的冲动，只不过有些人冲动大，有些人冲动小，有些人能控制好，有些人控制不好，有些人能用正确的方式宣泄，有些人则不能。”

迪克陷入沉思，但还是拒绝承认自己内心藏着暴力的一面，直到几个月后，他一拳又一拳地揍着巨汉，像是疯了一样，内心涌现无数情绪，愤怒、痛苦、悲伤、绝望、被困住、无处可逃、束手无策、暴怒、暴怒、暴怒。

然后芭芭拉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你内心的一部分，藏着暴力。

那一年的前半段，正如他所说，他在暗中监视莉娅，看到她开始吃药，看到她情况好转，他忍不住大喊一声好耶，为她感到由衷的高兴，继续兴高采烈地监视她，并叮嘱芭芭拉看着点她。

“你要我怎么看着点她？”

“嗯……动用你的黑客技术？”他开玩笑，“给她建个提醒，就像给我建的那样。”

芭芭拉哼了一声，建了一个提醒，每隔几周，和他简短汇报一句情况。

“哦，天哪，太好了！”那时他还年轻，一腔热血，充满激情，“你看，我帮到了她，我解决了这道难题！”

“她不是你要解决的难题，更不是你的双面人。”芭芭拉提醒他，“没必要这么高兴。”

“唉，我知道，但她是第一个……类似于案主一样的存在吧？我努力了这么这么久，终于成功了。你懂的吧？就像律师的第一个客户一样。”他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从帮到她开始，从布鲁德海文开始，我走向了独立英雄的第一步。”

芭芭拉似笑非笑，没有说什么，他当时不懂，后来才明白，在她没说的那些话里，藏着某些更深、更残酷的东西，是义警害死的第一个人，是超级英雄没有救下的第一个人，是那些血与泪，那些痛苦与自责。独立并不完全是美好的，它还伴随着成长的阵痛，伴随着无数死亡，伴随着公寓大火，伴随着天台上的大雨……

那时他和芭芭拉还没交往，后来他们谈起恋爱，又分手了。

在他和芭芭拉还热恋时，他时不时会想起莉娅，感到心虚，不知道要不要和芭芭拉提起那个一年之约，又随即摇头，打消这个念头。开玩笑，怎么可能告诉芭芭拉？最好的结果是分手，最坏的结果是他被芭芭拉打个半死。于是他开始焦虑，一年期满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处理这个约定？他已经毁约过一次了，再次毁约的话，莉娅会接受嘛？她已经状态稳定了，会被他刺激到再次发病吗？

有一天，他难得回哥谭，经过一家西餐厅，看到提姆一个人坐在窗边，便自然地推门进去。

“好久不见呀，提米。”他拍了拍提姆的肩膀，发现提姆神色有点尴尬。

“怎么？打扰你的约会了？”他促狭地笑了一下，“我就过来和你打个招呼，马上离开。”

“呃……事实上……”提姆看向厕所的方向，他也看了过去。

莉娅从厕所里走了出来，迪克下意识退了一步，但已经晚了，她看到了他。

提姆硬着头皮介绍他们：“莉娅，这是迪克，我的……哥哥。你知道的，布鲁斯·韦恩监护过我一段时间。你应该认识他，他和你是哥谭学院同一届的学生。迪克，这是莉娅，我的朋友。”

莉娅端详了迪克一会儿，似乎他的长相变化很大，她已经认不出来了。

“好久不见，迪克。”她说。

“确实好久不见。”迪克伸出手，感到很不自在，“你最近怎么样？”

莉娅看着迪克的手，握了上去，然后很快松开：“我过得不错，你呢？”

“我也过得不错。”迪克干巴巴地说。

提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正好侍应生来了，问迪克：“先生，你要喝点什么？”

迪克纠结了一会儿：“我只是路过，现在要走了，就不打扰你们了。”

“没有打扰。”莉娅说，“我和提姆好久没见了，你要是没事的话，不用急着走呀，今天提姆请客。”

迪克和提姆对视了一眼，迪克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竟把旁边的椅子拉了出来，坐了下来。

提姆猛地站起来：“我也要去一趟洗手间。”

迪克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对提姆说，我们一起去吧，提姆就跑没影了。

侍应生给他倒了一杯水，迪克只好低头喝水，以掩饰尴尬，但莉娅却显得尤其大方，非常自然地问他：“听说你最近在布鲁德海文做警察？”

“是的。”他警惕起来，她要问什么？

“很不错嘛，体/制/内。”

“嗯，我还挺喜欢的。”

莉娅点点头：“喜欢就好，我也挺喜欢我的工作的。”

他没有问她做什么工作。

他们陷入沉默，他开始看时间，为什么提姆还不回来？为什么他要坐下？为什么他总是一冲动，做出让他后悔的事？他想起那天晚上、那个约定、那两个梦，仿佛全身都爬满了蚂蚁，卡里棍打在她身上的声音近在咫尺，还有那个吻……

“对了，你知道吗？”莉娅突然开口，“我当年暗恋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