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嬷嬷自杀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自杀?
在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思绪无比混乱时,静谧的地牢传来大理寺丞的声音:“南枝,苏瑾死前留下了血书。”
南枝依旧跪着,像是失去了意识没有动作。
魏源示意手下。
衙役接收到寺丞的示意,指着苏瑾握紧血书的那只手示意南枝看去。
她眼底有了一丝波澜,垂眸看去,只见瑾嬷嬷手掌攥着一张白布,那抹洁白上漏出几个鲜红的字迹。她伸手去拿瑾嬷嬷手中拽着的血书,在大理寺都无法取出血书的情况下,南枝刚触碰到白布一角,瑾嬷嬷就松了手。
握着血书的手止不住颤抖,久久不能打开这张带着血迹的白布。
待书信得以展开,两只手已承托不起血书的重量。
【大小姐,当你看见这封信时,老奴已不在人世。挣扎许久,老奴还是不忍让你替老奴背负毒杀何氏的罪责。你没看错,何氏是老奴杀的。】
【从何氏未入尚书府的门,老奴便对她怀恨在心。若不是她心慕老爷,常常挑衅夫人,夫人也不会在孕中经历几次小产,生下小姐后留下遗症。夫人为此失去性命,老奴早就想杀了她。只是小姐年纪尚小,老奴不忍将小姐一人扔在世上,受何氏的折磨。忍到如今才动手,是小姐有了护住自己的本事,能够照顾好自己,老奴也放下了心。】
【小姐肯定在想老奴是从哪儿得来的毒药,以及将毒药放在小姐房间中的。老奴在跟着夫人前,曾受过一位神医的救助。那时老奴还是江湖中人,因为动了他人的利益,受到仇家的追杀。所遇见的神医,实则是以毒救人的毒医。她见老奴可怜,给了老奴一瓶毒药来保身,没想到最后却是用在何氏身上。】
【老奴自以为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却没想到大理寺竟会搜到小姐房间剩下的毒药。怪老奴大意。】
【毒杀何氏,老奴不悔。】
【夫人等老奴已久,老奴要去见夫人了。往后,小姐要好好照顾自己。还有辛蕊那丫头,她虽然不机灵,但心是好的。老奴只愿你们好好活着,千万不要为老奴的死伤心,老奴得知要去见夫人,可谓是高兴得不行。老奴可不想还没与夫人说完这半身经历便见到小姐。】
【望小姐长命百岁,岁岁安隅。】
南枝不知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看完这封信的。
辛蕊来时,她已哭不出泪,掉落的泪水在脸上干涸,喉间干涩不已。
“小姐……”辛蕊轻声唤她,声音哽咽。目光在接触到地上毫无声息的苏瑾,一下就哭了出来。
南枝没有动,也没有应,只默默盯着手中被泪水化开的血书。
“小姐,瑾嬷嬷写了什么?”辛蕊轻轻去碰她手里的信,手指不经意微微发抖。
南枝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又慢慢松开。
辛蕊不敢看,只紧紧握住南枝的手,凉得像冰。
“小姐,你说句话好不好?”眼泪大颗大颗滚落,“瑾嬷嬷为什么会突然就没了……明明,明明昨天一切都好,明明我们就快洗清嫌疑了。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南枝终于开口,眼神不再空洞,渐渐被辛蕊的声音拉回。
“辛蕊……”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不知道……瑾嬷嬷说她杀了何氏,怎么可能呢?我不相信,明明我们都在努力的活着,努力改变现状,现在一切都在变好,瑾嬷嬷,瑾嬷嬷怎么可能就杀了何氏啊?”
她说着,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却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辛蕊眼泪扑簌簌落在南枝手背上:“小姐,你别吓我……”
南枝的手像被炭火灼烧,她垂眸看着手上的泪,忽然轻声,而又坚定地说:“辛蕊,我不信,这些字,我一个都不信。”
“瑾嬷嬷不会如此冲动,做出如此举动。”
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扯着嗓子在说。
牢内不知何时起了风,吹动她额前碎发。她就那么坐着,眼睛空荡荡的,像是什么都看进去了,又像是什么都没瞧见。
“小姐……”辛蕊扑上去抱住南枝,泪水模糊了眼睛,背后的伤口灼痛难耐。她哭得不能自已,似乎是眼前的场景所致,又似是身上的伤口引起。
在一众大理寺的人中间,主仆两人就那么抱着,泪水扑簌,声色哽咽,悲切,凄凉,无力……
不知过了多久,大理寺丞终于开口,派人处理牢中的事情。
临走时,他深深看了眼地上断了气的人。
这场毒杀案,要结束了。
大理寺的动作很快,迅速去查证苏瑾话中可信成分。
所得结果与她留下的书信一致。
这封血书,将毒杀案的谜团层层剥开,笼罩在大理寺头顶的迷雾渐渐散去。
字字鲜红,触目惊心。
一切都对应上了。
动机,证据,样样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