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嫣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说“你也可以一起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云裳是烟雨楼的人,她不会走。
汝嫣明知故问道:“那件冬衣是不是你给他绣的?”
云裳的手指顿了一下,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在暮色中几乎看不出来。
“顺手做的,万一他要去,京城天气冷,他那件薄了。”
远处传来顾清的琴声,弹奏的是一首《忆故人》。琴声悠扬,在暮色中飘荡,像是在对谁说着说不出口的话。
云裳把绣绷收起来,说道:“我灶上还炖着汤,先去忙了。”
她的脚步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汝嫣坐在栏杆上,看着她的背影,心中酸涩。这个戏班子里,似乎每个人都有说不出口的心事。
过了几日,黄公子又派人送东西。随从捧着锦盒,恭恭敬敬地送到汝嫣面前,说道:“黄公子说,此物与姑娘有缘,请姑娘收下。”
汝嫣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把古琴。琴身是暗红色的,漆面斑驳,有几处明显的裂纹,像是经历过很长的岁月。琴额上刻着“松风”二字。
她轻轻拨了一下琴弦,声音清越,像山泉击石,不像是一把有裂纹的老琴该有的音色。
锦盒里还附了一张短笺:“此琴名为松风,与姑娘有缘。不必多想,只是借你弹。若有一日不必借了,再还我。”
汝嫣抚摸着琴身上的裂纹,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把琴像是一个人,受过伤,裂过缝,但音色还在,灵魂还在。
汝嫣说道:“黄公子到底想要什么?”
随从低着头,恭敬地回答道:“黄公子说姑娘以后会明白。”
汝嫣将“松风”琴放在桌上,凝视了很久。她不知道该不该收。琴已经送来了,退回去是不敬,留下是不安。黄公子的每一件礼物都像一颗棋子,落在她意想不到的地方,让她无从闪躲。
她最终没有弹那把琴,将它暂时收了起来。
莫萧在老树下等她,他最近来得比从前少了,不是不想来,是不敢来。自从那次对台演出后,他发现自己看汝嫣的眼神越来越藏不住东西。
月光照在她脸上,清冷如玉。莫萧从怀中取出龙佩,借着月光端详着说道:“这枚玉佩,我从小戴着。以前只觉得是个老物件,除了值钱没什么用。最近却总觉得它在告诉我什么。”
汝嫣想起了那页残纸上的话,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因为这件事情不是只关乎她一个人,所以她还是决定告诉他。她从袖中取出那页残纸,递给莫萧,说道:“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莫萧接过那页残纸,借着月光看了起来。看着那页残纸上的字,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这是从哪里来的?”
汝嫣将在库房发现旧箱子和残纸的事告诉了他。
莫萧听完,沉默片刻,说道:“馆主说那枚龙佩是皇帝赏赐所得,已经记不清什么时候在我身边戴着的了,但如果这纸上写的是真的,玉佩是前朝宫中旧物,怎么可能是本朝皇帝赏赐?”
“也许他在说谎。”
莫萧将那页残纸还给她,目光深邃,说道:“也许不是他在说谎,而是他也不知道真相。”
月光透过枝叶,在地上画出细碎的光影。秋虫低吟,远处运河的桨橹声若有若无。
莫萧忽然问道:“你相信命运吗?”
汝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想了想,说道:“我也不知道。”
莫萧的目光落在手中的龙佩上,说道:“我总觉得有些事情冥冥之中是注定的,比如我会遇见你。但如果你捡到的那枚凤佩真的是注定的,那么很有可能让我在烟雨楼遇见你也是注定的,我觉得即使我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也不算太坏。如果因为我的身世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那知道我的身世还不如不知道我的身世。”
汝嫣听莫萧说完这话,心里五味杂陈。她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没说。
莫萧将龙佩重新系好,说道:“我送你回去。”
两人并肩走在回廊下,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像两个并肩而行的人,也像那两枚终于相遇的玉佩。
莫萧说道:“最好先别跟别人说我们之间的事情,我会想办法查清楚。”
汝嫣点了点头,这和她想的一样。那页残纸似乎成了他们之间的秘密,不能被别人知道。因为那页残纸关乎莫萧的身世,也关乎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
莫萧转身要走又停住,背对着她说道:“如果有一天,我不是现在的我,你还会把像现在一样对我吗?”
汝嫣诧异地说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莫萧说道:“没什么,也许是我多虑了。”
他大步走进了夜色中,留下汝嫣一个人站在那里,她手中握着那页残纸,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预感。她取出凤佩,与那页残纸并排放在掌心,又看了看残纸上写的那句话:“持龙佩者,其人来历,恐非寻常。”
她自顾自地说道:“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