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很安静,正午时刻,外边连车都没几辆。
“喂,死鱼。”
虽然知道了这条鱼的名字,但李茶茶还是改不掉这个绰号。
她扭头,压着半边脑袋看着后边坐着的人:“为什么上岸呢?是第一次吗?”
埃利安低着头,看着李茶茶被压得扁扁的脸颊肉。
不知道是不是没听懂,很久了他才点了点头。
“第一次吗……”李茶茶喃喃一句,转而正色几分:“那为什么那天在海边要把我拽进海里?”
这是要秋后算账了。
埃利安心虚地挺直背,扭过头去。
嚯。
这人成精了叫人精,这人鱼成精了也得是个人鱼精。
李茶茶不信他听不懂,两次见识到死鱼的华语表述能力,明白他日常只是不太会说话,但那脑子在翻译语言时比谁都灵活。
“你最好不要认识孙悟空。”李茶茶翻身坐起来,捧着埃利安的脸掰正,严肃道:“不然他一棍子能打得你嗷嗷叫!”
埃利安歪头,开始装傻。
“叮咚——”门铃响起。
李茶茶松手,顺道推了把埃利安的脸,“哼!”留下个高傲的背影过去开门。
门拉开,外边站着的男人身上套着白大褂,戴着副金丝细框眼镜,脸上挂着贱兮兮的笑,“李教授好啊~”
声音黏糊,拉长了尾音。
李茶茶只看了一眼,不做思考下意识把门关上。
“诶!”男人伸手拦住,“李教授好不近人情啊,怎么能赶走我呢?”
“你来干什么?”李茶茶瞧着他扒拉在门框边的手,真咬牙才能忍住没压上去。
两人暗暗较着劲,李茶茶无奈只得放手,怕给他压伤了被赖上。
她面色不善,抱着胳膊,站在门中间堵得死死的。
“陈斯靳,没必要这样,咱俩不熟。”
陈斯靳就是今天在医院没能说出口的,被林欣列为一级讨厌人物的渣渣。
一个生物实验疯子。
“真让人伤心呢~”陈斯靳不怒反笑,只是语气里满是不屑,“你见义勇为的事迹传开了,那女人去警局做完笔录,连忙给你搞了个锦旗送院里来。”
“你也知道,院长那个老顽固虽然开心,但这种送锦旗的行为也太煞院里严肃的风气了。
他抬起手,将卷好的锦旗递过去,“喏,我这不就给你送来了。”
李茶茶皱着眉,毫不掩饰审视的目光盯紧陈斯靳的脸,“你安的什么心?院长要让人送来也是找我所里的人,怎么是你?”
真当她是傻子?
陈斯靳缓缓一笑,不回答,只是往前递了几分,“不接着吗?”
李茶茶瞧着那卷锦旗半晌,权衡过后只能接下,怎么说也是人家一片心意。
她把锦旗放去一边鞋柜上,开始赶人:“谢了,没其他事我就不送你了,我还有事。”
李茶茶不等陈斯靳回答,拉过门准备关上。
不曾想陈斯靳脸皮厚,直接伸脚拦住门框。
“你什么意思?”李茶茶咬着后槽牙,手上又加重了几分力气。
陈斯靳皮笑肉不笑地绷紧肌肉,死死抵住门,“我过来送东西,不请我进去坐会吗?”
“呵。”李茶茶冷笑,半点不领情,“你能那么好心?”
别以为她不知道陈斯靳是怎样的一个人,利益至上的利益既得者,保不准安的什么心。
等等。
李茶茶心里一紧,他不会是察觉到人鱼的存在了吧。
虽然海边那次出手有暴露风险,但周围没有其他人,当时的监控也因为海灾出了问题,被救的母子两人更是处于惊慌失措的状态,人鱼上岸后第一时间就变回了双腿,按道理来说不会被人看见,但她还是不敢赌。
李茶茶稍一走神,陈斯靳脚下用力,门框被顶开。
李茶茶一个不留神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直到一条胳膊环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揽入怀中。
埃利安冷眼看着门口的男人,不说话,但周围气压极低,加上他本就偏外国人的硬朗长相,乍一看给人生人勿进的距离感。
陈斯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朝李茶茶点头,“抱歉。”
说的好听,但点头的弧度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环在腰上的手臂骤然绷紧肌肉,仅隔着薄薄的衬衫,李茶茶敏锐地感知到了身后人鱼的怒火。
林欣说死鱼不能受刺激,当天海灾或许就是情绪波动过大才控制不住形态。
李茶茶抬手搭在埃利安的手臂上,很轻的捏了捏安抚他。
埃利安低头看向怀里李茶茶的头顶,几秒后放松了下来,只是看向陈斯靳的眼神里依旧带着警惕。
李茶茶看向陈斯靳,“你还有什么事?”
陈斯靳打量的目光从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的脸上挪开,故作不经意问:“男朋友?”
“关你什么事?”
陈斯靳无所谓一笑,将身侧白大褂的一角扯至身前,“你们家小区在施工,师傅修下水道的时候我刚好路过,被弄脏了衣服,我车里没带湿巾,不介意我借用一下洗手间吧?”
说的有理有据,李茶茶不情不愿又不好拒绝,最后只能勉为其难放他进来。
“快点。”
李茶茶站在浴室门口,死死盯着陈斯靳,不放过他的任何小动作。
陈斯靳沾了水将衣服上的污渍擦了个大半,抬头从洗漱镜看向身后门口的人,“李教授别太心急,耐心点。”
李茶茶真受不了他那副嘴脸,头一扭看向外边客厅站着的人鱼。
注意到死鱼垂在大腿旁的手握紧了拳头,想到他本就怕陌生人的性格,她的脾气一下就软了,赶紧做口型道:没事的,别担心。
人鱼看着她,几秒后挪开视线,但还是站着不动,跟个守家的大狗一样。
陈斯靳关了水,将纸巾丢进垃圾桶,临走前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最里面装满水的浴缸。
水底下,有个淡蓝色的东西在发着光,下意识的,他往前一步想仔细看看。
“还没好?”李茶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明显带着不耐烦的语气。
陈斯靳停住脚步,面上带着微笑转身,“这就走,李教授别着急。”
李茶茶翻了个白眼,“快点。”
对方赶人的意愿太强烈,陈斯靳只得打住疑惑,跟上李茶茶的脚步离开,却又在临近门口时又一次回头,只是离得远,他没有再看见刚刚水底下那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