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云未曾听过这门禁之术的奥妙,问道:“为何我与水瑶便可自由出入?”水瑶苦笑:“因为爹用他和萧遥的血祭祀这门禁之术。如果萧遥硬破,爹就会自损内力,重伤难愈……”
“原来如此……”端木云也唯有叹息。
转眼间,水瑶临盆,生下一子。端木云给孩子取名为端木楚轩。
水火得知自己有了外孙,竟糊涂地认定这孩子是萧遥的骨肉。
每次将偷溜的萧遥抓回来,他都苦口婆心地劝:“瑶儿的脾气确实不好,以后我会劝她改的,孩子还那么小,怎能抛下她们孤儿寡母不管呢?你是一家之主,该说道的就说,别闷在心里,瑶儿她要是不听啊,把她叫过来,爹帮你说她。”
萧遥刚要解释,水火便哈欠连天要睡觉,你觉得他睡着了,可以乘机脱身了,但神奇的是,他总能逮你个正着。
如此反复,萧遥几乎被逼疯。他摸出秦雨那日的临帖,心中愁肠百结,她定是恨死我了,一定认为我是个薄情负心之人。
愤恨中,他提笔写道:说是万念俱灰,盼犹在,千里路,百滴泪,十字路里九徘徊,回首又是八月里,七七美景日渐消。日炙艳阳天,伤心却使六月寒。魂飞五湖四海,三月百花蕊香,二蝶戏一株,单身影。妾可听见我心碎?怕疑情淡以为零。
水瑶看到从不醉酒的人竟醉倒在庭院的石桌上,手中还紧攥着一副临帖,抽出念道:“垂目睡,心如即恕,孑孑妪”。
短短数字,却似有千钧之重。再看他桌上散落的这些诗稿,她心头一酸,终于明白自己一家竟将他困得这般苦楚。
如今她能与所爱的人双宿双飞,自不觉岁月难熬,可萧遥不同,身虽在此,心早已飞越千里。
水瑶思量再三,自作主张替萧遥去看望秦雨,她想,大不了就把她接来,一起生活也好。
而那头的秦雨,在萧遥走后,才发现自己已有身孕,见他迟迟不归,也不敢贸然去寻。
时光荏苒,腹中日渐明显,她虽不信萧遥会辜负她,可半年多过去了,音信全无。她日也盼,夜也盼,真是泪眼问花花不语,字字相思唯月知。
水瑶寻至萧遥所言之处,叫门许久无人应答。推门而入,但见院落断壁残垣,屋内除了坑凹的墙面,几乎空无一物,唯有一张脱皮破脚的木桌,环境真是不堪入眼。
“这怎堪居住?莫不是找错地方?”她正欲离去,目光却被桌上那叠宣纸牵住。心生疑惑,如此清贫,怎会有这般用纸?
好奇驱使,她走近桌旁,信手拈起一张,轻声读道:说是一别,二去却三年,宁是四瓣花儿落,五瓣花儿开,遥望愁断六寸肠。初七已过,八节到,九九重阳。望穿秋水,十年愁白绿云绕。百声呼,千声唤,我郎身何在?万里孤雁独飞。”
水瑶不禁低呼:“这……难道……不,一定是了。”继而叹息:“真是一对璧人,心有灵犀,连写诗都是同样的情,同样的景,同样的魂。”
正暗自感叹这草书写的如此出神入化时,秦雨抱着一捆柴火进门。两人四目相对,水瑶细细打量这位萧遥口中的佳人。
眼前人素衣荆钗却难掩清雅之姿。只是眉间积着化不开的愁绪,可见日子艰辛。
水瑶眼眶不禁泛湿,走近握住她的手,将萧遥的遭遇一一道来,歉然道:“我来迟了。”
得知萧遥并未变心,秦雨眼中霎时涌上泪光,紧紧握住胸前那块羊脂玉,泣不成声。
水瑶本想带她同行,但考虑到她已有身孕,着实不便奔波。思忖片刻,决定让她暂时在此等候,自己回去设法周旋。无论如何,她定要助萧遥离开,让这对伉俪比翼双飞。
匆匆道别后,水瑶踏出房门,忽又折返。秦雨疑惑地望着她,只见水瑶默默取出身上所有银两,轻轻放在那张破旧的书桌上,这才安心地转身离去。
一路上,水瑶心绪难平。萧遥是幸运的,这般柔弱的女子,竟为了他展现出如此坚韧的意志,他们一定会幸福的。
归家时,看到萧遥意志消沉,蓬发垢面,不言亦不语,只是抱着酒坛麻木地饮着。水瑶迫不及待地告诉他,“秦雨一切安好,而且——你很快就要当爹了。”
男子死灰般的眼中骤然绽出亮光,他激动地抓住水瑶手臂,“你说什么?我要当爹了?你……当真没有骗我?”水瑶强忍着眼里的泪,重重地点头,她太高兴了,为萧遥,也为秦雨。
萧遥松开手,仰首望天。许久,他似笑似哭,喃喃低语:“哈,我要当爹了,我真的要当爹了,哈,哈哈……”
世人大多在冷暖自知中踽踽独行。然而当你有了怦然心动,再回想过往种种,却是恍如一梦,只道:情不知所起,而一往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