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臻东错过了。
那就再也没有回头的资格。
不管苏清颜心底装着谁。
别人留不住的清颜,他陆宴辞来留。
窗外暮色渐浓,庭院光线渐暗,晚风卷起细碎茶香,温柔落满整座院落。
陆宴辞抬眼,望向方才苏清颜离去的巷口方向,目光带着无声的偏执与占有。
他从不信萍水相逢。
他只信,遇见即是缘分,一念缘起。
苏清颜救他于生死泥泞,那这一生,他便护她于人间安稳,予她余生岁岁安宁。
助理的消息再次弹出,附带一段简短备注:
——苏小姐退出赛场,疑似与身体隐患、外界舆论、门第差距相关。
原来不是不爱,是不能爱。
原以为是洒脱退场,其实是万般无奈。
苏清颜顶着身体压力,陪林臻东驰骋赛道、征战世界,一次次扛住极限压力,一次次赌上性命出赛。
最后却因为现实鸿沟被迫亲手终结所有爱恋与前程。
何其勇敢,又何其卑微。
陆宴辞指尖捻动佛珠的动作彻底停下,眸底暗沉一片,藏着无人察觉的疼惜。
他终于懂了为什么第一次见面时,她会有比平常人更多的疏离,这其实是她的自我禁锢。
陆宴辞收回目光,拿出手机,声音低沉冷稳,对着听筒淡淡吩咐:
“以后,静尘茶室,我长期包下。”
顿了顿,他添了一句,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却藏着极致的温柔:
“保留每日午后最安静的茶席给苏小姐。不许任何人打扰。”
他不会打扰她,也不会贸然闯入她的世界。
但他要为她守住这方净土。
从今往后,这里依旧是她的避风港,随时可来,永远安静,永远无恙。
而他,会在这里,等她。
听筒那头应声遵令。
挂断电话,雅间重归寂静。
陆宴辞重新凭窗而立,晚风拂动他黑色衬衫的衣角,沉香缠绕周身,清冷又安稳。
他很清楚。
苏清颜心里,此刻依旧爱着林臻东,所以才选择逃避。
极致热烈的羁绊,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彻底抹去的。那个少年是她青春全部的星光,是她巅峰全部的见证,是她曾经赌上一切去奔赴的热爱。
过往是林臻东陪她走过的赛道荣光。
余生,由他陆宴辞,陪她渡尽人间风霜。
他身在灰色地带,双手沾过世俗明暗,见过最脏的人心,握过最狠的博弈,可他愿意把自己仅剩的所有温柔与庇护尽数给她。
夜色慢慢漫上来,巷口灯火次第亮起。
远处车水马龙,人间喧嚣,唯独这座庭院静谧安稳。
海边的风带着潮湿的咸意,卷过黄岛老街的青瓦墙头,也吹乱了苏清颜额前的碎发。隐居的这半个月,日子安静得过分,空落落的房间里,每一寸空气都塞满了对林臻东无孔不入的思念。
苏清颜试过闭眼放空,试过沿着海岸线漫无目的地散步,可只要夜深人静,脑海里就会反复回放从前的画面——赛道上疾驰的风声、少年耀眼的眉眼、两人相拥时滚烫的体温,还有最后她提笔写下那句“已走勿扰”时,心底撕裂般的疼。这份汹涌的想念几乎要将她吞噬,她太清楚自己的状态了,无所事事的独处,只会让她永远困在回忆的牢笼里,反复沉溺、内耗。
她必须找一件事来麻痹自己,填满所有空闲的时光,斩断泛滥的情思。
一次偶然闲逛,老街深处一间古雅的茶室留住了她的脚步。木质院门半掩着,院内种着几株青竹,檐下挂着素色灯笼,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推门而入,茶香清淡绵长,沸水沏茶的细微声响温柔治愈,和她过往二十余年的人生,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极端。自此她爱上了在这喝茶,时不时会来这,放空自己。
她的人生从前只有速度与热烈。是WRC赛道上百公里的极速狂飙,是引擎轰鸣震耳欲聋的沸腾,是刹车与漂移间惊心动魄的博弈,是永远追逐风、追逐光芒、追逐热烈的极致张扬。速度淬炼了她的果敢,也让她的人生一直处于紧绷、滚烫、喧嚣的状态。
而茶道,是慢煮光阴,静心凝神,磨去浮躁。
一动一静,一疾一缓,正适合当下的她。
苏清颜心底瞬间有了来茶室工作的念头,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极速耗尽心神,清茶沉淀心性,从前她在赛道上释放所有情绪,如今她想在茶香里安放残破的自己,用慢悠悠的时光,磨掉心底刻骨的思念与不甘。
没有丝毫犹豫,她上前询问了招工的事宜。茶室老板是个温和的中年女人,见她是经常来喝茶的姑娘,而且气质通透,眉眼干净澄澈,便爽快录用了她。
自此,苏清颜的生活有了全新的轨迹。
每日清晨,她会准时到茶室打扫院落、擦拭茶桌,整理整齐成套的青瓷茶具。从前那双紧握路书的手,如今轻轻拿起温热的茶盏、用夹子夹起细碎的茶叶。指尖的触感悄然转变,从前是冰冷机械的操控感,每一个动作都追求精准极速;如今是温润细腻的触感,每一个步骤都需要耐心与沉淀。
学习沏茶的过程格外磨人。温杯、置茶、注水、出汤,每一个动作都不能急躁。沸水入壶的弧度、茶叶舒展的时机、出汤的精准秒数,都需要沉下心慢慢琢磨。起初,习惯了快节奏的她屡屡急躁,注水过急溅起水花,把控不好时间导致茶汤苦涩,可每一次失误,都逼着她静下心来,收敛所有浮躁。
渐渐地,她褪去了往日的急切。端坐茶席前,屏息凝神,抬手落手从容淡然。看着干燥的茶叶在沸水中缓缓舒展,卷曲的枝叶慢慢舒展、浮沉,最后沉淀杯底,袅袅热气裹挟着清雅的茶香漫开,萦绕鼻尖。
茶室的日子安静又单调,来往的客人大多低声闲谈,无人喧哗。整日充斥耳畔的不再是刺耳的引擎轰鸣,只有潺潺水声、细碎风声、客人轻柔的交谈声。
忙碌的时候,她专心备茶、沏茶、收拾茶席,手脚不停,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回想过往。闲暇时分,她便独坐窗边,煮一壶清茶,静静看着院中的青竹随风摇曳。
滚烫的思念,似乎也在这日复一日的慢节奏里,被温热的茶水慢慢熨帖、慢慢稀释。
她依旧想念林臻东,午夜梦回依旧会想起那个热烈耀眼的少年,可她终于不再被思念裹挟崩溃。赛道教会她一往无前的勇敢,而茶道教会她沉淀自愈的温柔。
飞驰的赛道,镌刻着她炙热的爱意,清浅的茶香包容着她无声的遗憾。她做着最沉静的事来治愈着最热烈的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