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动作太亲昵太黏腻,虽然比这更亲密的事两人都做过,但此刻的江眠却仿佛浑身爬了数万只蚂蚁,只僵硬着身体,盯着前方不敢与沈奕秋对视。
指尖停留在江眠脸上的时间很久,久到已经超出了上药的时间。江眠微微皱了皱眉,刚想转头摆脱对方的触碰时,身体却猛地一僵。
她感觉到被雨水浸得冰冷的颈侧皮肤上突然落下一点温热,这点温度如同一滴水落入滚烫的油锅。
江眠瞳孔瞬间缩成针眼,身体绷直。
这温度……
江眠心中有了猜测,可她却不敢抬头去看,她怕自己心软。
一路无话,只有雨声噼里啪啦。
等江眠上楼后,沈奕秋站在车门旁,眼神沉寂地盯着对方消失的背影。
雨比之前更大,就站了这么一会,沈奕秋已经浑身湿透。
黑色大衣浸满水紧贴在他的皮肤上,勾勒出衬衫下紧实的肌肉线条,整个人湿漉漉地如同雨中孤狼。
原本蓬松的头发,此刻也紧紧贴在脸颊,沈奕秋用手向上一把撩开,露出他那光洁的额头,原本因为刘海遮掩而稍显温和的气质,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只剩深不可测。
司机匆匆下车,为沈奕秋打伞,他看着对方的神色,另一只手则小心翼翼地举着手机说:“少爷,刘助理电话……”
其实刘助理已经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了,因为少爷的手机从到墓园开始,就开启了免打扰,于是就只能联系他这个司机。
但刚才那情形,就是再给司机几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在那时候开口。
沈奕秋接过电话。
对面传来刘助理有些急切的声音:“少爷,您的母亲闹了一下午,您要再不从江城回来,她就要自杀了。”
“那就让她去死。”沈奕秋冷冷地说。
司机和电话另一边的刘助理吓得立刻噤声。
半晌,沈奕秋深吸了口气,眼底充满阴翳:“我现在就回去。”
他顿了顿,随后说道:“你去查一查,是谁将那些消息传播出去的,还有……”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杀意:“……查一查江眠母亲这件事情,有没有其他家族参与,特别是……”
后面几个字,沈奕秋没有说出口,但眼神却更加狠厉,带着疯狂。
他垂在身侧的拳头狠狠攥紧,千万……千万别让他查到,这件事跟他们也有关!!
刘助理顿了顿,然后恭敬应声:“好的,少爷。”
·
另一边的江眠正拖着昏昏沉沉的身体上楼。
原本还不觉得难受,但一离开沈奕秋的视线,江眠强硬支棱起来的那口气一下子就散了,虚弱感汹涌袭来,眼前都是花的。
这是一栋老小区,没有电梯,她们家住在五楼,江眠就这样一点点撑着栏杆爬上了楼。
打开家门,屋内黑漆漆静悄悄地,如同一张深渊巨口,只有楼道口的灯透进一点昏黄的光亮。
她踉跄着进屋,关上门,黑暗彻底将她吞没。
良久,寂静的黑暗中传来一丝呜咽。
“妈,我好难受。”
空气中静悄悄地,无人回应。那个会在江眠难受时,第一时间给她拿药的人已经不在。
这个家只剩她一个人了。
江眠强撑着身体洗了个澡,翻出家里常备的感冒药吃下。
她没有喝水,就那样干咽下去,药片贴着喉咙一路向下,味觉却感受不到丝毫苦涩。
她躺在床上,将自己蜷缩成一团,铺盖很厚很温暖,仿佛不久前还被人放在阳光下晒过,但那刺骨的寒意却如附骨之蛆,紧紧纠缠着江眠。
屋里只开了一盏小灯。
“滴答滴答——”
钟表跳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中有节奏地响起。
那是放在床头桌上的一个闹钟,很普通的款式,粉色的外壳上,两个圆形半耳中间竖着一柄银色的小锤子。
这闹钟,她从小学用到高中,即使现在已经快过去十年,也依旧在转动。
除了闹钟,屋里的其他东西都和她离开前一样,无论是奖状玩具,还是资料课本,一切有着她痕迹的东西都被好好保存着。
江眠将目光移向闹钟下压着的信。
那信她已经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没什么太重要的事,只是母亲写在信中对她的絮叨和关心。
但就是这平常的唠家常,却让她想起一次流一次泪。
每到这种时刻,江眠就痛恨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母亲在此之前给她打了好几通电话,但她那段时间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抽不开身。
最后一次打来电话,她有空了,但却因为脸上的伤,怕母亲看到担心,又推脱过段时间。
但命运真爱给她开玩笑,不仅让母亲看到了自己脸上的狰狞的伤口,还永远地夺走了她的生命。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母亲看到她脸上伤口时的表情。
“眠眠,是妈妈不好,让你过得这么辛苦。”
不,这明明都是她的错!可是为什么这错误却要由她的母亲承担!
江眠的目光变得冷冽起来,如万年不化的寒冰。她看向信旁压着的报告和资料,目光森寒。
与这件事有干系的,一个都跑不了!
夜很静很冷,江眠就那么蜷缩着身体,在闹钟的滴答声中睡着了。
她睡得很不安稳,梦里一遍遍重复母亲离去的噩耗,而她却被隔离在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一旁崩溃无助地看着。
“铃铃铃——”
一阵闹铃如惊雷,将江眠从噩梦中惊醒。
她猛地睁开眼,四周一片黑暗寂静,只有她剧烈而急促的喘息声和旁边孜孜不倦的闹铃声。
缓了许久,江眠才感觉到灵魂回归身体。她下意识地伸手,仿佛身体记忆一般,如同以往每个早晨,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关闭了床头的闹铃。
奇怪,闹铃怎么会响?
这个念头从脑海中浮现,又悄然消逝。
江眠起身,摸着黑打开了灯。
此刻窗外天才微微亮起,江眠一看闹钟,五点半。她一愣,五点半是她高中起床学习的时间。
她站在原地,环视自己的房间,心里涌出一种古怪的感觉,怎么回事,是她病得晕头了吗,怎么感觉一晚上过去,房间好像变了?
不仅是东西布局有些许差异,连房间都变新了,少了那种岁月流逝的痕迹。
母亲虽然会经常打扫自己的房间,但时间留下来的痕迹是怎么也不可能消除。
江眠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烧已经退了大半,但还是有些发烫,脑袋也昏昏沉沉地。
她吐了口气,眼睛无神死寂。
或许是错觉吧,毕竟她昨天回来时意识也已经不大清醒。
江眠目光随意撇过床头,突然眼神猛地一滞,呼吸骤停。
信呢,床头桌上的信怎么不见了!!
江眠有些慌乱,那封夹杂着母亲絮絮叨叨的信是她留给自己最后的东西了。
她在床头桌附近翻找着。
桌上没有,床上没有,地上也没有……没有,一股凉意从脚底直达心间。
没有,什么都没有!
江眠感觉心变得空荡荡的,她身体无力地瘫坐在床边,双眼失焦,在房间中无助地游离着。
直到她的目光扫过书桌上的小镜子时,彻底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