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只修长的手探了进来,轻软按下墙壁上的开关,将原本昏暗的顶灯调得更暗了一点,变成了暖黄色的夜灯模式。
“如果不舒服就早点睡,别折腾眼睛了。”
贺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听起来有点闷,似乎人就靠在门框,没有进来的打算。
周明远松了一口气,手指重新回到了键盘上,恢复道:“没事,刚醒睡不着,整理点东西,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门外的贺然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他在门口蹲了下来,或者是把耳朵贴在了门上。
“外面起风了,有点冷,不想走了。”贺然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依赖,“而且,我不放心了你。”
周明远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文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但是随即又被一种沉重的责任感压住。
“贺然。”周明远停下了打字的手,叫一声。
“嗯?”
“等我把身体养好了,我们就去黑市。”周明远看着窗外那几颗在灰蒙蒙的夜空中闪着的光,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不管117.8背后藏着什么,我都想去弄清楚。”
门外安静了很久,久到周明远以为贺然已经睡着了。
突然,门被轻轻推开,贺然走了进来,没有开大灯,只是借着夜灯的光走到了床边,熟练地伸手探了探周明远的额头。
“还是有点烫,还是在可控范围。”贺然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很淡的笑意,那是周明远在屏幕反光里看到的,“先把病养好了再说。”
“好。”周明远合上电脑,握住贺然还悬在半空中的手,“一言为定。”
贺然反手握住他掌心干燥而温暖,“好,一言为定。不要骗我。”
周明远没有躲闪,直视着那双在暖黄的灯光里也明亮的眼睛:“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贺然愣了一下,似乎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半响才小声嘟嘟道:“上次你说的那个草莓味的营养剂好喝,让我尝尝,结果明明苦得要命。”
周明远被贺然突如其来的控诉逗笑了,牵动了有些僵硬的嘴角,却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握住贺然还停留在自己额前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导过来,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
“那是为了让你补充维生素,良药苦口嘛。”其实,是周明远也被那个包装骗到了,喝进口中,很苦,但是刚好看到贺然走了过来,就骗了他一下,“以后不会了。”
房间里面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轻微的嗡嗡声和外面的风声,周明远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那种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但是这一次,没有很慌张。
关上电脑,房间再次陷入一片温柔的昏黄。
“睡吧。”贺然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拂过的微风,“我就在这里守着你,哪都不去。”
周明远闭上眼睛,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他感到贺然轻轻得拉了被子,替他掖好了被角。
那道月牙般的伤疤,也闪了闪幽蓝色的光,然后也随着周明远的意识消失了。
一夜过去,周明远在昏沉中睡得很沉,梦里面没有那些灰色的天空和冰冷的数字,只是一片水,包裹着周明远周围的水,一直在流动,向着一个方向一直流动。
周明远是被窗外的光亮醒的,虽然外面没有阳光,但是还是有区别白天和黑夜的人造灯光。
周明远试着动了动身子,预想中那种沉重的酸痛感竟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轻盈,在没得病的时候,没有想过一副健康的身体,是这样一件好事。
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掌心传来的触感是干爽的,没有滚烫得热度,连那层虚汗都退得干干净净。
“醒了?”
贺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正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手里摆弄着那个林隐留下的个人终端,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锁在周明远身上。
“嗯。”周明远坐起身,试着深吸一口气,肺部不再想之前那样火辣辣地疼,呼吸顺畅了许多,“好像……真的好了。”
贺然放下手中的个人终端,走了过来,动作熟练的再次探向周明远的额头,这一次,他的眉头没有皱起来,反而舒展开来,眼底紧绷的那根弦也终于松开了。
“不烧了。”贺然语气里面带着如释重负,“看来睡一觉是真的有用。”
“可能是那份糖醋排骨补充了体力。”周明远开了一个玩笑,随即掀开被子,“我想下去走走,躺着骨头都僵了。”
贺然没有阻拦,只是亦步亦趋的跟在周明远后面,像一个卫士。
周明远赤脚踩在地板上,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他感到真实,走到窗边,再次推开窗户,这一次,风不在刺骨,带着一点点湿润的泥土气息,天空依旧有点灰,但是还在有光在一闪一闪的。
“贺然。“周明远转过身,背靠在窗台,看着身后那个时刻准备护自己的人。
“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贺然立刻紧张起来。
“我倒没有那么病弱。”周明远笑了笑,眼神清亮,“我是想说的是,既然我病好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去找钟表匠了。”
贺然愣了一下,但是反应过来却是拒绝:“在等一天,等病真的好了,再说。”
“那里又不是什么阴凉的地方,就这个时候去吧。”周明远还是很坚持,像林隐的信里面所写的我也想知道真相,周明远得确也想知道。
“好吧,等你吃完早饭,我们在出发,这次,你走前面。”贺然同意了周明远的提议。
“行。”周明远走向厨房,里面就只有点速食,周明远进去就拿了一包速食吃了起来,顺便向着走过来的贺然扔了一包速食,“快吃,早点去。”
贺然拿着那包速食,看了又看,最后还是吃了起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