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发现了系统在实验另一种人，就是像沈署长那样的人，没有频率，没有信息素，只有一个固定的一个位子，”韩青的语气知道这件事是一个很恐怖的事，这是一个改变一个文明的发展进程，“系统它也知道情感不是能消失的，但是现在这种ABO社化，将情感编码信息素里面，已经不能让情感固化了，要重新开始才行。”
周明远倒退了一步，系统已经有了人一样的意志了，这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了。
“时间太短了。”周明远看到了时间的急促，但是进程却停住了。
“所以，我们也能找来另一个世界的人帮帮我们。”韩青话锋一转，一下了看向了周明远，眼神里面满是专注和深沉，“你知道你的来到，我们牺牲了太多人了。”
周明远更加惊悚。这种感觉让人真不好受，明晃晃的目的性，用牺牲来给施加压力，强硬的逼周明远出手相助。
“那你们会牺牲很多人再让我回去吗？”周明远不知道能不能能回去，林隐的信表明自己是回不去的。
而韩青没有回到，他转过身，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桌子上的杯子上，杯子里面的水没有在动，“不知道。”
这个“不知道”，不是不知道会不会有牺牲人让周明远回去，而是，不知道能不能回去，没有人这样做过，谁都不知道后果是什么。
韩青的态度没有刚才的那样强硬，变得很轻：“我们也不知道能不能把你送回去，更不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
周明远端起桌子上的那杯水，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算准了自己进来的时间。
“那我为什么要在乎你们的计划？”周明远放下杯子，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很意外，“我来这里不是自愿的。这个系统，这些规则，你们的牺牲，跟我有什么关系？”
韩青没有因为这句话生气，反而笑了一下，那种笑带着疲惫的理解。
“你说得对，跟你没有关系。”韩青把水杯推到一边，双手交叠放在桌子上，“但是你还是坐在了这里，不是吗？”
周明远张了张嘴，没有接话。
“你本可以不来找我，可以把那本文件夹直接扔给孟主任桌子上就走人，可以在电梯里面就假装没看见我。”韩青的语气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你每次都会’敲门’，每次都会’坐下’，每次都想知道为什么。”
“是，我只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呀。”韩青点了点头，对于真相的渴望，远远大于对恐惧的害怕，“林隐也是这样的，我们都是这样的。我们也本来什么都不管的，但是偏要弄明白。所以我们才走到今天。”
周明远听到这个名字，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知道自己有很多方面都像林隐，或者说，他被选中的原因就是因为像林隐。
但是每次被提醒这件事，让周明远觉得像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衣服。
“我不是林隐。”周明远强调到。
“我知道。”韩青回答的很快，不会有人将这两个人当做一个人的，再像也不会，“林隐不会在生气的时候攥杯子，他只会把杯子推来，你看——”
周明远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正在紧紧握着杯子，然后慢慢的松开了杯子。但是，松开杯子后，就是林隐的习惯。
房间安静了一会，窗外的雨声变得越来越清晰起来，细细密密的，如人一直都在窃窃私语。
“在林隐被净化之前。”韩青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一些，“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周明远抬起头。
“他说，如果我们失败了，不要去找他，去做另一件事。”韩青的眼神变得有些不一样，像是打开了一直关上的抽屉，“他说，系统不是用来对抗的，是用来理解的，我们一直在想办法破坏它，绕过它，骗过它，但是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它想要什么。”
“系统想要什么？”周明远也不明白。
“秩序。”韩青说，“绝对的，可控的，没有意外的秩序。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窗外的雨声也变大了。
“但是它又不想杀死所有意外。你不觉得奇怪吗？它可以消除任何它不想要的东西，但是它留下了你，留下了沈署长，留下了陈文渊，留下了很多异常。”
周明远想起了李志远，想起了他缩在电梯角落的样子，想起他突然消失后没有人提起来他。
“李志远呢？”周明远问到，“系统把清除了吗？”
韩青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也许消除了，也许只是重新分配到了别的地方，我们查不到。”韩青语气里面有一种无力感，“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你永远不知道一个人是消失了，还是只是被系统让改成另一个人。”
周明远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手腕上的属性手环，黑色哑光的表面触感冰凉。
“你就这么相信林隐，”周明远不知道他们的判断，“万一不是我呢？”
韩青看着他，眼神里面也没有坚定，但是“林隐从来没有判断错过，这也是他让我们走到今天的原因之一。”
周明远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雨渐渐的小了，变成若有若无的沙沙声。
周明远站起来走到了门口，停了下来，说了最后一句话：“韩青。”
“嗯。”
“你有个朋友真好，”周明远只是在说，但是没有回头，“林隐有你这样的朋友，真好。”
周明远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很安静，灯光亮的有点棘眼。周明远站在门口，想到了韩青说的那句话——系统不是用来对抗的，是用来理解的。
但是理解之后，他没有答案。
走廊的尽头外面，雨已经停下来了，云层裂开一条细缝，但是透出来的还是灰蒙蒙的光。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朝着电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