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来买菜？”

“嗯！”小唯的注意力被拉过来，语气里面有点小骄傲，“我妈妈让我出来锻炼锻炼，以前都是她来买，现在他说我大了，该学了。”

“多大？”

“二十二。”小唯说，“我妈说，在她二十二岁的时候都结婚了，我现在还单着呢。”

她说“单着”的时候，没有像周明远以前那个世界一样的，带着一点年轻人那种调侃，而是很认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生育价值在Omega的情感劳动中是一个很大的培训方面，深植于每个人心中。

在基石系统出现之前，这个世界遭到了很大的人口死亡，数量巨大，难以想象，医院里面的尸体堆到天花板，焚化炉的烟囱日夜冒着黑烟，连墓地都来不及挖新的坑。

大多数一个文明经历了这样的死亡，只有灭亡，可是他们活下来了。

而且，在一百多年的今天人口数量，在快速的上升，但是基数太少了，到了现在也只有2亿人左右。

基石系统就要大量的教育Omega，增强他们的社会意识，增加人口数，在现在来看，这个世界不能再经历一次大量的人口死亡了。

“不能再死人了。”

是刻在每个Omega骨子里的恐惧，是带着灵魂的颤抖。

牺牲一部分的人利益，而保全全社会。在周明远看来就是这样子的，但是在历史之中的他们，并不会知道。

“都买了些什么？”周明远没有继续想了，自己又不是制定者，只是经历者。

小唯把布袋子打开，给周明远看。布袋子不深，一眼就能看到里面装的东西：一颗白菜，两根胡萝卜，一块豆腐用塑料裹着，一袋盐，还有——周明远低头看了一眼——一包儿童零食，那种印着小兔子图案的“Omega成长伴侣”系列。

“你也吃这个？”周明远有点惊讶。

“不是，”小唯把袋子口撑大一点给周明远看，“给我弟弟买的，他才六岁，喜欢吃这个。”

她把零食拿出来，递到周明远面前：“你看，上面有小兔子，可爱吧？”

周明远看了看。包装上印着一只蓝色小兔子，旁边写着：“让Omega宝贝更加温顺，更加听话，更加可爱。”背面是成分表，长长的一串，大部分是看不懂的化学名词，还有一个“Omega专属配方”的印章。

“我妈妈说这个是Omega专属的，“小唯把零食放回袋子里面，“从小吃长大后才会乖，我弟弟可乖了，比我小时候还要乖。”

“一定要听妈妈的吗，你自己也可以决定，这也是你妈妈叫你自己出来买东西的意义。”周明远不喜欢大人的说教，还有点逆反心理，但是也想看一下他们是怎样想的。

“当然，”在小唯心里面，听妈妈的话是从小学到的。“我妈妈说过了，Omega就要喝Omega的，Beta就要喝Beta的，Alpha就要喝Alpha的，这样才不会乱。”

周明远见小唯的情绪有点激动，连忙说道：“我知道了，要听长辈的话。”

但是，小唯的眼睛里面出现了幽蓝印记，却在抬头的时候，消失了。

“林医生，你真奇怪，问的问题都很奇怪。”小唯好像忘记了什么，像上次苏晚一样，认知覆盖加固，“我要回去了，再见。我妈还等我回去做饭呢。”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林医生！”

周明远抬头，看向小唯。

“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她说，笑容有亮了起来，“虽然你有点奇怪。”

那个笑，是真的笑。不是这个世界的“程序化微笑”，是那种从心里漫出来的，让人看到了也想笑的。

当然，周明远也一样，看到这样明媚的微笑，也对着小唯笑出来。

小唯离开了。

浅粉色的针织衫在货架间一晃一晃，白色的长裙角被购物车蹭到，她不在意，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走。

周明远站在原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粮油区那边。

超市的广播在响：“亲爱的顾客朋友们，现在是下午四点整，生鲜区新鲜蔬菜己上架，欢迎选购……”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西红柿去，已经被自己捏扁了。

“林隐，你怎么一出来就出现事呢？”贺然的声音出现在周明远的耳边，“还有，你不吃西红柿，也不能这样对待它吧。”

周明远这个时候，才发现手上的西红柿在自己的手上，“我会买的。你怎么来这里了。”

周明远把西红柿放在购物车里面，看向贺然，还是穿着制服，显然还在值班。

“这里有意识场上升，我过来看看。”贺然把显黄警告的手环给周明远看了一眼，“我来的时候，就在想是不是你。结果不是你，但是在这附近，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周明远的意识还停留在那个显黄警告的手环上，刚刚自己在语言上，跟小唯说话，让她显出来幽蓝印记，这里的意识场就上升了。

意思就是说语言也可以改变一个人的认识，那就在最大的广播上一起说说，不就好了吗？

当然，这只是周明远美好的想象，假如这样的话，想那些回声的怪人，不就在就成功了吗？还是要改变这个的叙事方式才行，从最基本的开始——基石系统。

“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贺然见周明远一直没有回话，“你看到这里发现了什么？”

贺然又问了一遍，“贺署长，我刚刚在跟以前的同事聊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只能跟我们先去值班站了。”贺然把周明远带回值班站的时候，周明远看到了，小唯在结账台前。

在小唯结账的再前面一点有一张海报，上面写着：“新元年107年，做更好的自己。”

贺然把周明远带回了值班站里面，周明远靠着椅子就做了下来。

“说吧，发生了什么。”贺然知道周明远一定知道。

“你知道话语的力量吗？我刚刚看到。”周明远换一个话题，但是也很直白的告诉了贺然刚刚发生了什么。

外面又开始下雨了，雨声带来寒冷，值班站一下了就变得很冷，没有什么预告的变冷。

贺然又放了周明远一马，把这个异常记录成“系统监控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