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四个时辰。
脚下的沙粒变得越来越细,颜色也从灰黄色变成了深褐色。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轮廓,他朝着那个轮廓走去。
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座半埋在沙地里的石碑。
石碑很高,露出地面的部分只有两米左右,剩下的都被沙粒掩埋了。石碑的材质看不出来,表面布满了风蚀的痕迹,刻着密密麻麻的铭文。
燕临溪用视线扫了一下,什么都没有显示。他差点忘了数据化的视野是他感官的延伸,如今已经没有效果了,他会自己处理那些冗杂的信息。
燕临溪走到石碑前,他伸出手,轻轻拂去石碑表面的沙粒。
星轨铭文一点点显露出来。
他盯着那些铭文看了很久,他想起段城复在埃尔德林遗址里翻译的那些话,他把那些铭文和段城复的翻译对应起来。
一个字一个字地比对。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他终于读懂了石碑上的内容。
金红色灵气。
精灵语里的名字是 “灵魂之火”。
燕渊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疯狂的笑意:“灵魂之火?多么可笑的名字!你以为那是什么神圣的力量吗?”
“你本可以成为虚空的主宰!你本可以掌控一切!你本可以让所有背叛你的人都付出代价!” 燕渊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可是你现在却要做精灵的傀儡!”
燕临溪没有说话。
他继续拂去石碑上的沙粒。
他自然不会,他只是好奇,他这样的人真的有灵魂吗?
“你看看他们!” 燕渊的声音带着嘲讽,“那些远古精灵,他们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最后却落得个灭族的下场!他们自愿成为封印,自愿变成一堵墙!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拯救世界吗?太可笑了!”
“虚空是永远不会被封印的!它只会越来越强大!等到封印破碎的那一天,所有的一切都会被吞噬!而你,将会是第一个被吞噬的人!”
燕临溪没有回应。
他继续解读石碑上的铭文。
不出所料,一旦他的情绪有丝毫波动,超感就会自然触发。
无数破碎的画面涌入他的大脑。
不是人类的痛苦记忆。
是精灵的。
天空是黑色的。巨大的虚空裂隙在天空中裂开,黑紫色的能量倾泻而下。大地在颤抖,山脉在崩塌。无数的精灵站在裂隙下面。
没有哭喊,没有恐惧。
他们只是安静地看着天空。然后,第一个精灵飞了起来。他朝着裂隙飞去,撞进了黑紫色的能量里。
裂隙缩小了一点。
刚好是一个精灵身体的大小。
第二个精灵飞了起来。
第三个。
第四个。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撞进裂隙里。没有牺牲的悲壮。没有英雄的赞歌。只有一个接一个的身影,安静地飞起来,安静地撞进去。
一只成年精灵的牺牲,刚好可以堵住一道和他身体一样大小的裂缝。
燕渊的笑声变得更加疯狂:“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未来的下场!你会像他们一样,变成一堵没有思想、没有感情的墙!永远被困在黑暗里!永远!”
“文明会忘记你!段城复会忘记你!伊介和江照野会忘记你!所有的人都会忘记你!没有人会记得你曾经存在过!没有人会记得你为他们做过什么!”
“你明明很害怕,为什么不承认?” 燕渊得意地说,“你在乎。”
就在这时,燕临溪嗅到了一股血腥味。
很浓郁。
是段城复的血。
大量出血的味道。
燕临溪转身,朝着血腥味传来的方向走去。
风里还有燕渊疯狂的笑声:“哦?你终于着急了?你担心他死了?你担心再也见不到他了?”
“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因为你,他根本不会受伤!”
“他会死的。他会像树叶一样,变成一滩烂泥。而你,什么都做不了。”
燕临溪没有理他。
他翻过一个沙丘。
看到了段城复。
他靠在一块岩石上,左手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他背后灵域的光芒十分暗淡。鲜血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流,滴在沙地上,瞬间被吸收,只留下一滩暗红色的血渍。
看到燕临溪过来,他挑了挑眉,“你怎么回来了?”
“我嗅到了血腥味。” 燕临溪说。
“哦,没事。” 段城复摆了摆手,“我没有自残。你小心一点,附近可能有人。”
就在这时,他的左手手腕上,突然浮现出一个金色的标记。标记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越来越亮。
段城复的脸色沉了下来。
“段栖。” 他说,“我父亲。大概是从其他人类小队那里听说了你能使用虚空能量。下令抓捕你。估摸着跟江照野一样,认为那股力量是威胁。”
他说完,拔出脚边的唐刀。
他用右手握住唐刀,刀刃对准自己左手手腕上的金色标记。
没有犹豫。
他用力一划。
锋利的刀刃划开了他的皮肤,划开了肌肉,露出了下面白色的骨头。金色的标记被完整地剜了下来。带着鲜血和碎肉,掉在沙地上。
鲜血很快就染红了他的整个左手。
“还要来几次!”段城复的声音混着血液滴在沙地上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他用牙齿咬开绷带的包装,随便缠了几圈,把伤口包住。
绷带很快就被鲜血浸透了。变成了暗红色。
“我说你赶紧滚吧,这种血缘追踪,我可没办法解决。”段城复缓了缓又说道:“而且我现在可没力气离你远一点。”
燕临溪站在原地,看着他。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治疗药水,递了过去。
段城复接过药水,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下去。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他手腕上的伤口停止了流血。
“麻烦。” 他说,“赶紧走啊?你刚刚不是还求着我别见面了吗?”
他就像在说今天的风很大。
当燕临溪想要做某些事的时候,往往可以给自己找到无数个理智的理由。
比如现在,他想要留在这里。
他呼出的气变成了白色的雾,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我留下。” 他说。
段城复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听不懂人话吗?”他靠在石壁上,他的声音很生硬,带着一股压抑的火气,“我说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