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城复吓得猛地跳了起来,“一言不合就动剑?!能不能先动嘴警告我一下。”
可伊人已经收了剑,重新靠回了树干上,闭着眼养神,再没理他半个字。
秘境里没有分明的日夜,只有天穹上悬着的淡紫色天光,正一点点沉向远处的断壁。
他们已经走了大半天,早离了初始锚点的安全区,沿途的畸变体早被伊人和段城复清得干净,周遭静得很。
几人靠着断壁坐定,将沿途收集的物资尽数倒在平整石面上,逐一清点。
段城复随手把背包兜底一倒,滚出来的全是沿路顺手摘的野果,红的紫的,果皮擦得干干净净,除此之外,半块干粮都没有。
燕临溪把从实验室带出来的压缩干粮、净水片摆好,又掏出了解密获得的物资。
伊人将从畸变体遗骸上自行搜刮得来的物资摆了出来。
燕临溪低头扫过伊人摆放的几样物资,又看向空着手、毫无任何战利品拿出的段城复,眼底掠过一丝浅淡问询,眼神无声透着疑惑:你一路冲在最前斩杀畸变体,怎么没有半点搜刮的物资?
段城复被他静静盯着,又瞥见伊人摆出来的遗骸战利品,瞬间读懂了那道眼神。
他一脸嫌弃地撇嘴开口:“别拿这种眼神瞅我,那些畸变体尸体腥腐黏腻,我嫌脏,压根懒得俯身去摸尸。谁知道这破秘境跟游戏不一样,没有系统自动掉落、也没有一键自动拾取,打完就完事,半点好处都不往外蹦。”
【剩余干粮:7 块】
【可食用野果:37 枚】
【净水剩余:15L】
【可使用疗愈草药:314g】
【预计续航时长:不足 2 天】
燕临溪垂了垂眼,没作声,只默默把东西摆到了所有人面前。
段城复早已经拎起野果啃了起来,吃得又快又多,半兜子果子转眼就下去了大半,后背的柳叶状灵域随着他咀嚼的动作,泛着满足的淡光,一明一暗地晃着。石面上的压缩干粮,他半点要碰的意思都没有,挑嘴挑得明明白白。
伊人坐在最靠里的位置,手里拿着一块干硬的麦饼,一口一口慢慢吃着。他吃得极慢,哪怕是啃干硬的饼,动作依旧优雅从容。
他指尖捏着饼的边缘,每一口都咬得大小均匀,细嚼慢咽,连掉在衣襟上的饼屑,都要轻轻拂去。野果、草药、其余的吃食,他看都没看一眼,只安安静静地吃着自己手里的干粮。
大江流坐在他身侧,手里也拿着半块饼,各样东西他都浅尝辄止,野果抿一口、口粮啃两口,连自采的草药也捻少许在舌尖辨药性,每样都只碰一点,便没了兴致。
他眼下的青黑在光线下更重了些,浑身都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他目光扫过石面上寥寥无几的物资,沉默了片刻,还是开了口,“照这个消耗速度,剩下的物资撑不过两天。星灵没说全规则,应该还有我们没摸到的资源获取方式,得找一找。”
他话音刚落,段城复嘴里叼着半颗果子,抬眼斜睨了他过来,嚼果子的动作都没停,含混不清地开口:“怎么着?嫌老子吃得多了?”
大江流脸上的表情顿了顿,一脸的莫名其妙。他半句话都没提吃食消耗的事,更没指名道姓。
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段城复已经把果核往旁边一扔,往前凑了凑,后背的灵域随着他抬杠的兴致亮了几分,嘴跟连珠炮似的,没事找事来了:
“不是你那话什么意思?走了一路,你这游奕除了摘了几把破草,半件有用的东西都没摸来,现在物资少了,你倒先出来说话了?多吃两口果子还碍着你眼了?”
大江流明白自己又莫名其妙被针对了,心里升起一丝“怎么又是我”的疑惑。
“还有你那说话的调调,文绉绉的,半句话能说清的事,非要绕八个弯,听着就烦。”
段城复越说越起劲,横竖都能从他身上挑出刺来,“刚才打那三头畸变体,你躲在后面看都不看一眼,现在倒管起老子吃什么了?大江流是吧?我看你叫大废流还差不多。”
大江流坐在原地,听着他劈头盖脸一顿怼,整个人都愣了。
他活了二十多年,往来之人皆为利益互换、权柄周旋,就连末世亡命徒也各有图谋,从未见过段城复这般毫无来由的性子。
他沉默了好半天,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一股疲惫从大脑里散溢出来,他看着段城复,语气里带着点无可奈何的茫然:“段先生,我到底是哪一点让你这么看不顺眼,你直说,我改。”
段城复闻言,抱着胳膊靠在断壁上,张口就来,全是些根本改不了的客观条件:“我讨厌你说话永远那副不紧不慢的温和样子,假得慌,跟我那死鬼爹以前带的那些研究生一个德行,看着就来气。”
“我讨厌你走路没声,跟个飘着的影子似的,却比谁都端着,没劲。”
“我还讨厌你那副永远累得快死了的样子,走两步就喘,看着就烦。”
他一条一条数着,全是些没头没脑的理由,要么是天生的性子,要么是改不了的状态,半分道理都不讲,纯纯为了找茬而找茬。
大江流听完,彻底闭了嘴,连话都懒得说了,转头拿起自己的草药,低头慢慢整理起来,全当身边没这个人。
从头到尾,伊人都没抬过半次眼,他坐在原地,慢慢悠悠地啃完了手里的麦饼。又拿出水囊,抿了一小口水。
旁边两个人吵得翻了天,他像没听见一样。
燕临溪早就起身走到了外面,没理会身后的吵闹,眼神扫过四周的断壁、林间的树木、脚下的石地。
他沿着断壁慢慢走,眉头微蹙,反复思索着。
星灵只说了最基础的规则,可资源获取逻辑、职业权责边界、秘境的核心指向,都没说过。他总觉得,自己漏了什么关键的信息。
段城复看着大江流彻底不理他了,自觉没趣,咂了咂嘴,转头就凑到了伊人身边,嬉皮笑脸地开口:“美人儿,那干饼有什么好吃的?尝尝我这果子。”
他把一颗擦得干干净净的野果递到伊人面前,“要不你教我耍剑呗?你那天一剑逼退我的样子,也太帅了,剑尊大人?”
伊人连眼尾都没扫一下那颗果子,更没理他的话,只缓缓把剑从腰间解下来放在身侧,然后靠在断壁上闭起了眼,一副闭目养神的样子。
段城复又讨了个大大的没趣,悻悻地把果子收了回来。
他晃悠着走到外面,凑到燕临溪身边,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没话找话地开口:“喂,我说破译师大人,我问你个事。”
他本来就是随口一问,没指望这个一路沉默得像块石头的人能好好回答,只漫不经心道,“之前在引力紊乱区,你那副站着等死的颓废样子,跟死了似的,怎么现在跟没事人一样,安安稳稳玩起这破游戏了?”
他没指望燕临溪会回答这种私人问题,可没想到,燕临溪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跟他解释:“之前是亢奋结束后带来的低谷期。现在上下的情绪都褪下去了,已经恢复到了缓解期。”
段城复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合着你跟旧世界那些精神病院里的人一个德行?还有这什么期什么期的说法。”
燕临溪看着他,淡淡回了一句:“你也不差,甚至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