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开,转身,上了另外一辆车。
车窗没有摇下来。杨毅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驶出村口,在土路上扬起一阵黄尘,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晨雾里。
沈道长的司机很快到了。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刘,沉默寡言,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衫,见面只点了下头。
沈道长先上了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周易》,翻开。杨毅跟上去,坐在他对面。
窗外,老槐树的影子、冒着黑浆的洞口、远处遗址残垣的轮廓,一点一点往后退。
小胖没有来送他。昨晚说好的,走的时候不送。
房车驶上高速,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了树林,从树林变成了丘陵。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整条公路晒得发白,路面上的热浪一波一波地蒸腾。
沈道长翻了几页书,又合上,抬眼看了看杨毅。
“你去那个训练营,打算怎么办?”
杨毅靠着车窗,手里捧着那只陶碗。碗里的阴属性能量已经不往外溢了,但捧在手心里还是凉丝丝的。
“先训练,把身体练好再说,”他说,“再弄清楚身上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沈道长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房车内安静下来,只有轮胎碾压路面的声音和空调出风口的低鸣。
杨毅闭上眼睛。
脑海里反复回想着周玲玲给他的那些信息——蚁族入侵、全球觉醒、澳洲战争。虫族先锋已经攻击三个多月了,那堵灰白色的战争迷雾把整个澳洲大陆罩住了,卫星拍不透,无线电传不出来。
他想起李刚说的那些话:灵异清兵,人类觉醒者斩首。两边配合,才能把异族赶出去。
现在,人类这边的觉醒者正在集结。
杨毅不知道的是,他三个月前打开漩涡时,左手印记闪动,向蓝星意志传递了什么。
蓝星意志感应到后,才降临第三次灵力潮汐,刺激了澳洲蚁后。蚁后在兵力不足的情况下提前发动了进攻。同时,蓝星意志也刺激了蓝星上所有潜在觉醒者。
房车在高速公路上开了整整一天,杨毅在车上想起了江清梦。
“清梦,我没事了。等我。”
她收到了吗?
她在做什么?
她……在生气吗?
天黑之后,他们在一个服务区休息了一晚上。
杨毅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左手印记温温的,右手陶碗凉凉的。
南部军区,特种人才特训基地。
一栋灰白色的楼矗立在营区深处,楼门口挂着一块铜牌。阳光落在那几个字上,闪着暗金色的光。
一楼大厅的训练场里,灯光雪白,地上铺着绿色的软垫。
教官吴晓辉站在队列正前方。特种部队出身,脸型方正,眉骨很高,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每一个人身上。
他翻开文件夹,抬起眼皮扫了一圈,声音洪亮。
“点名。”
“常超。”
“到!”一个中年人应声,声音干脆。
“司徒欣。”
“到。”扎马尾辫的女孩回答,声音不大,但很稳。
“李继业。”
“到。”
李继业穿着运动服,语气不紧不慢。目光不时落在门口的方向,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等什么人。
“江清梦。”
“到。”
江清梦穿着一件白色的薄外套,长发披在肩上,侧脸线条柔和而坚定。
吴晓辉合上文件夹,抬起头。
“你们四个人是第一批。后面还会有人来。”
“从今天起,你们的身份只有一个——军人。你们要学的,不是怎么当英雄,是怎么活下去,以及让更多的人活下来。”
训练场里安静极了,头顶的白炽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江清梦站在队列中,微微偏头,看了一眼门口。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教官说“后面还会有人来”。
她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出现。
她等了他三个月。电话打不通,消息没人回。她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她只知道,他肯定会回来。
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地面上。
她知道杨毅左手有道印记,发烧时一闪一闪的。杨毅一定也有什么神奇的能力。
她心想:我选中的男人,怎么会是平庸之辈。
想到这里,江清梦脸上有些发红,但更多的是自豪。
高速公路上,杨毅他们天刚亮就出发了。
房车里亮着一盏阅读灯,昏黄的光把杨毅的半张脸照得明暗分明。
他靠着车窗,手里攥着手机,屏幕又暗下去了。他没有再拨,也没有再发消息。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闭上眼睛。
左手心的印记在灯光下微微闪烁了一下。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遥远的地方,有人正在念他的名字。
他没有睁眼。
车轮碾过晨光,一路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