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扎入地板,那块阵眼黄土飞扬,一个物什瞬间就被金丝绑着朝他们飞来。
那物什撞入金钟,却是一个酒坛!
余停山和裴景云都傻眼了,两人面面相觑。
不是说……是丹药吗?
两人又齐齐看向叶冬青。
叶冬青只是懒洋洋垂了眼皮,扫了酒坛一眼。
余停山抱着酒坛,身子一软,裴景云赶紧两手将酒坛托住,叶冬青一把捞住她的臂弯,余停山扑通一下也跪到了地上,半歪在裴景云的身上。
隔着薄薄的布料,她的身体烙铁一样滚烫,一口气泄下来之后,竟是连神智都不大清明。
恍惚间,那只扶住自己的手好似有些半透明,余停山眨眨眼,眼前的一切事物都罩上层层叠影,什么也看不清楚了。
现在的余停山灵力和元神都严重透支,叶冬青一根指头都可以轻易碾死她。
叶冬青一手捞人,一手驾着金钟,金钟转瞬已经掠出数百米,彻底进入了安全区,悬停在了空中。
这个时候再看仁德县,只这么片刻的功夫,以他们适才的宅院为圆心,方圆数十里已经全部被轰塌,无数屋舍楼塌地陷,飞檐重顶转瞬成为齑粉。
三个人看着这个景象,虽说心里对此已经有了预期,但预期和亲眼看到终究还是天差地别。
三人面面相觑,此时才有功夫后怕。
叶冬青身上的金色光芒渐渐黯淡,看向余停山的眼神有些复杂:“为何救我?”
余停山似乎觉得他的这个问题很可笑:“不是你说我们是战友的吗?可以交托后背的人才配称之为战友,不管你我之间横亘多少猜忌,都该下了战场再算。”
哪怕当年她和冉绪风闹得你死我活,真到了诛魔之战的时候,他们二人也从没有在战场上给对方下过黑手。
叶冬青一哂:“我顶多算你的雇佣兵。”
余停山理所当然:“雇佣兵就是战友啊。”
说完,十分自然地掏出五千两黄金来结算。
叶冬青看着那五千两黄金,竟一时没有伸手去接。
他活这么大,头一次见有人在鬼门关前把他捞回来以后,第一件事是给他结账。
今日但凡这三个人中的任意一个人有一点自私的念头,现在都不会是这个局面。
若裴景云提前撤阵走人,可能叶冬青那一剑真的会斩下自己的手臂。
若余停山只顾自己跑路,没有撤阵的裴景云可能真的会交代在此处。
若叶冬青脱困之后,只顾自己逃跑,那么使出众志刀阵的余停山会彻底脱力,根本跑不出自爆范围,今天也就交代在这儿了。
虽然横亘在他们中间的,还有很多猜疑和谜团,甚至是杀心,但在死亡真的罩在头顶的那一刻,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抛下了这些猜疑和算计,无条件地伸出了援手,才换得了现在这个结局。
这个结局摆在这里,好像又衬得前面那些猜疑不是很重要了。
叶冬青盯着脚下瘫软在铭文之上的余停山,有心想说些什么,又觉得实在过于矫情。
于是他冷着脸把金子退了回去。
余停山倒是愣了愣:“真不要?不谈钱的话,难道你想跟我谈朋友?”
叶冬青:“……”
他就是贱的!
理她干嘛?
叶冬青伸手想把金子抢回来,余停山哪能让他得逞?
有钱是一回事,守财也很重要啊!
金子“嗖”地一下钻进了储物袋中,恨得叶冬青牙痒。
余停山瞥了裴景云一眼:“苦主自有追究的权力,我不干涉。”
裴景云深深地凝望着叶冬青,沉默了好半晌。
“我不喜欢被利用。这次不是遇到山栀子,我就死了。”
他顿了顿。
“但我知道你是想给他们翻案。”
“如果我是你。”
“我未必能做得比你好。”
他抬手,有些烦躁地把自己的头发揉得一团乱,“乱七八糟的,我也表达不明白,就这样吧。总之,”
裴景云凶巴巴地抬眼:“你别指望我跟你道谢。过去了就过去了,啥也不说了。”
没头没尾,又别扭又乱七八糟,余停山没忍住噗嗤一笑,赶紧把自己嘴巴捂住。
裴景云听到笑声更窘了,一肩膀撞过去,气急败坏地喊:“不许笑!”
叶冬青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还是没说出口。
他擅长迎接刀枪剑戟,却不知道该如何接住少年热忱。
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叶冬青只能不自在地转开视线,在仁德县四周扫了一圈,生硬扯开话题:“这么大的动静,幕后之人肯定马上就会赶来!”
裴景云比余停山的情形好得多,但是樊笼巨阵也已经耗光他最后的灵力储备。
他摆摆手,道:“真打不动了。现在别说来个大能,就是来个比水草妖还弱的,我也只有被一锅端的份儿了。”
叶冬青没再说什么,他手掌向上,手心顿时浮出一张白纸。
那张白纸在他的手里自己翻飞折叠成了一只栩栩如生的麻雀,一双眼睛乌黑蹭亮。
麻雀倏忽飞出。
金钟再不停留,朝着外部一路飞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