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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母子自白日被裴景云一脚踹出屋门,就一直待在那处无法动弹。
秦素衣不知从哪里找到了一把切菜的尖刀,拽着李孝臣的头发,将他从地上连人带椅子薅了起来。
李孝臣杀猪一样尖叫:“别杀我,别杀我!素衣,一夜夫妻百日恩,你放过我吧!我真的知错了!”
他惊恐万分地尖叫,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屋檐上的人。
叶冬青一尘不染,俊逸出尘,那张脸浑不似凡间之物,观之更胜清风朗月。
李孝臣柳暗花明,心中升腾起狂喜,不管不顾地大喊起来:“仙长救我!仙长救我!这个妖女要杀我!”
秦素衣这才察觉到被追上来了,猩红着眼,愤恨地瞪着叶冬青。
叶冬青低头看了一眼,也觉得有趣。
这两个身上没几片肉的凡人能撑到现在还活着可真是奇迹。
这水草妖倒是为了哄秦素衣,颇费心思。
秦素衣眼里血丝炸起:“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李孝臣尖叫起来:“仙长,仙长,你不要听这个妖女妖言惑众,我们没杀过人,我们手下没有任何人命官司,就连这个妖女,即便我把她沉河了,她现在不是还好好站在这里吗?我没有杀人啊!我是无辜的!”
叶冬青道:“手上沾不沾血,和无不无辜,并无关联。”
秦素衣一愣,一时不知道叶冬青是什么意思。
那李孝臣却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冷到脚,他抖了几抖,哆嗦着嗓子道:“修道者当拯救苍生!你怎么能见死不救?”
叶冬青有些不耐烦,歪着头搓了搓自己的耳垂:“啧,这么懂道,那你可知‘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说着目光又垂到了秦素衣的身上,表情很明显:你到底还杀不杀了?
秦素衣拿不准叶冬青的态度,但她是绝对不会放过亲手杀死两人的机会的,哪怕他们终究要死,也必须死在她的手里!
她一手抓着李孝臣的头发,不再迟疑,手起刀落,割断李孝臣的颈间动脉,血喷如泉涌,洒了秦素衣半边衣裳,李孝臣的谩骂戛然而止。
他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前方的虚空,似乎还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局。
秦素衣嫌恶地一把将他推翻在地,走向张兰心。
张兰心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在秦素衣抓着要杀李孝臣的时候,还无动于衷,现下李孝臣当着她的面被杀,她的一片慈母心不知怎的又被撼动。
这毕竟是她亲手养育了三十年的儿子,即使在这八十多天里,因为秦素衣升堂割肉,逼着他们互相指责,她已经被李孝臣的指责陷害伤透了心,此时这些嫌隙都随着李孝臣的死不再涌现。
恍惚中,她又看见了那个不过小马驹一般高的李孝臣,白白胖胖的,像个小发面馒头,那么纯真,那么可爱,怎么一眨眼就没了呢?
张兰心嚎啕大哭起来:“我的儿啊!我的儿——”
秦素衣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张兰心抬起满是沟壑的脸,恶狠狠地盯着秦素衣,嫌恶无比地朝她吐了口口水,一句不肯求饶。
秦素衣一刀扎进她的心脏,张兰心痛苦地嚎叫起来,声音凄厉如鬼:“秦素衣,你不得好死!”
秦素衣冷笑:“从河里上来,我就没想过活。至于死,死得好与不好,有差别吗?”
她将扎进张兰心心口的刀三百六十度扭转了一圈,深夜之中,刀刃搅动心脏的声音跟拧一块湿毛巾没有什么很大的区别,却听得人鸡皮疙瘩都要竖起来。
鲜血争先恐后地从刀口奔涌出来,有几滴喷溅在了秦素衣的脸上,她也不嫌肮脏,躲也不躲,脸贴着张兰心,笑道:“不过,这句话倒是比较衬你,你是真的不得好死了。”
她笑得畅快无比,这些年郁结在心里的恶气荡然一空,连心胸都感觉豁然开朗。
秦素衣眼看着二人死透了才起身,转过头来看叶冬青。
叶冬青从始至终都没有动作,只是百无聊赖地低头看着她,眼神有些嫌恶,似乎嫌弃她身上还沾了血。
“你跟你的那些朋友不一样。”秦素衣说。
“还轮不到你来评判我。”叶冬青斜眼睥睨她,道,“走吧。”
秦素衣问:“为何不阻止我杀人?你同情我?”
叶冬青睫毛凉凉下扫:“但凡以前有,看完一县走尸也不会有。”
叶冬青冷冷觑她,即便是太过美丽的脸容易削减一个人的威慑值,但被这样一双冷漠的一双眼凝视,依旧让秦素衣浑身发毛。
她有些瑟缩地朝后退了一步,叶冬青却没再理她,只是凉凉地一抬下巴,示意她跟上。
秦素衣不敢多问,飞身跳上屋顶,跟在叶冬青的身后。
叶冬青道:“走前面。”
秦素衣这才不情不愿地慢腾腾朝前走,她的手收在广袖里,一滴晶莹的水滴随着她的细微动作从袖中滑落,落在了地上。
那水滴在地上迅速扩散,化作粘稠的水草黏液,猛然向叶冬青席卷而去。叶冬青的反应极快,兰芷剑迅速出鞘,剑气如虹,直刺那黏液。
然而,那黏液并非普通妖力所化,而是水草妖留给秦素衣的本命法宝,像有生命般,瞬间缠住了叶冬青的手脚,迅速将他固定在了屋檐上。
“我说呢,那水草妖晚上怎么就虚弱了这么多,原来是把本命法宝都抽出来送给你护身。”叶冬青凉凉道,“这东西困不住我多久,浪费了。”
秦素衣心里一紧,她不知道叶冬青是诈她还是确实有自信能逃离,但不管是哪种情况,她的行为都不会改变。
在困住叶冬青的下一瞬,她立刻转身。
不是逃。
而是朝来时的方向狂奔。
夜风将她染血的衣摆吹得猎猎翻飞。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把他抢回来。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甚至不知道自己赶回去的时候,那株蠢草还有没有命。
可她知道。
若她今日真的一个人逃了。
那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睡得着觉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