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经历了不少恶战,叶冬青此时也生理性地感到反胃。
几人一边与走尸搏斗,一边提防着水草妖和秦素衣偷袭,心力交瘁,三人渐渐被走尸群体逼到了正中央。
就这么会儿功夫,裴景云身上已经被走尸咬出三四处伤口,尸毒入侵,若是不抓紧时间运气把它逼出来,等它侵入五脏,就更难拔除了。
但此刻情况更危急的是余停山。
裴景云打量余停山神色,她的脸色青白中又透着几分不自然的潮红,离得近了更能感知到她身上滚烫的热潮。
他早已在刚才的搏斗中看见她被血洇湿的窄袖,那只手在斩杀了半个多时辰的走尸以后已经晃得几乎拿不住刀。
“你这好像不是风寒,是伤口重复感染引起的高热。你再强行挥刀,只怕以后这只手就再也拿不动刀了。”
刚才吃下的那颗降温的丹药已经在一阵折腾中失了效,短时间内再吃也不会有什么作用。
余停山问:“你们还能撑多久?”
叶冬青偏头看她,她握刀的手在抖,却偏偏一双眼神稳得可怕。
裴景云喘着粗气,尸毒在他筋脉中横冲直撞:“不到一炷香。”
余停山将他的伤口看在眼里:“还是得超度!”
叶冬青无语,她是怎么顶着这张内敛温润的脸,做着疯狗一样瞻前不顾后的事情?
他们这半个时辰里加起来斩了至少五百走尸,满院残肢断躯,黑浊的污血散发着恶臭,熏得人头脑一片混沌。
可这些走尸杀不光灭不尽,只剩躯干了还在地上蛄蛹着用头冲击,比起杀伤力来说,画面冲击力更强。
墙外还有不少走尸因为从大门冲不进来,转而从四面墙攀爬,无穷无尽,蟑螂一般从每一个角落里钻出。
被赶尸咒控制住的走尸属于有主的,暴虐程度与超度难度与寻常走尸不可同日而语。
如果说刚才他觉得她是在逞英雄,现在在叶冬青眼里,她与寻死无异。
叶冬青无语笑了:“你是真不怕死?”
“怕的。”余停山道,“可他们等不到别人了。”
叶冬青对上她那一双黑若点漆的眼,那眼中的坚毅犹如磐石不可挪移。
鬼使神差的,竟让人信服她一定会做到她想要做的任何事情。
叶冬青收起了自己的嬉皮笑脸。
叶冬青叹了口气,有些意外这句话会从自己的嘴里说出:“你需要我做什么?”
余停山却好像早已习惯身边的人会听从自己的一切吩咐:“我需要半炷香的空隙。”
她左手重新抽出一张崭新的空白符纸,毫不扭捏,已经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叶冬青道:“好。”
矫健身姿如陀螺般飞出,兰芷剑如一道皎洁月光,直击秦素衣。
若不看此间局势,只看画面——月下屋檐上美人奏乐,翩翩君子执剑跃入月轮,当真意境绝美。
可惜,数根不合时宜的水草破入画面,挡在秦素衣的身前,尖啸着撕破乐声的悠扬,冲着叶冬青杀了过去,瞬间就厮杀在了一起。
叶冬青一走,余停山右手又是个半残废,他们这边的战况急转直下。
烈阳剑的剑身滚烫如烙铁,任何触碰到剑身的走尸都被烈焰灼伤,凄厉地嚎叫。
饶是如此,裴景云依旧左支右绌,剑法走势也渐渐乱了几分。
余停山抬头望着这边,她在等时机。
秦素衣冷眼低头与她对视,乐声急促如擂擂战鼓。
敢称呼他为“这东西”?
你又算什么东西?
若秦素衣曾经听说过余停山的名号,那她就应该知晓——整个修仙界敢在对战中与余停山对视的人,一只手都数得出来!
可惜她生在无主之地,听过的传奇太少。所以她注定要吃这个亏!
秦素衣的表情骤变,一道无色无形却凝重无比的力量从正面袭来,迅速包裹住她的全身,像沸腾的铜铸溶液将她整个人浇筑在当场,无数压力从身体皮肤的每一寸朝里挤压,将她定在了原地。
秦素衣慌了:这是什么?
这是余停山的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