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青自己停在了离他面门还有五六寸的地方。
余停山道:“我今日也算救了你。扯平了。”
叶冬青轻哼了一声,道:“你扇我一巴掌,又自扇一巴掌,这不叫扯平。”
玉簪倏忽突破衣袖,余停山腰腹骤然发力,在空中扭转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眼看余停山就要躲开这道偷袭,叶冬青一撩长袍,飞起一脚直接踹在余停山的腹部,玉簪同时再进,空中扬起四五段手指长短的锻袍碎片,隐有血腥之味在空气中弥散。
“咚”的一声闷响,余停山背砸在床榻之上柔软的垫子上。
叶冬青笑意加深,此时的笑终于多了几分真情实感,“现在,才叫扯平。”
一道血痕绽放在余停山那只左手手背,从食指指根斜着直拉到手腕处,皮开肉绽,鲜血奔涌而出,迅速糊满了整个手背。
若非余停山及时在手掌处裹了一道灵力,此时只怕半个手掌已经被人切了下来。
她的目光变冷,原想着千两黄金已经将此事抹平,没想到这人还挺记仇。
刺完这一势,叶冬青像是心满意足,兰芷剑收回,他巧笑嫣然,翻脸比翻书还快,几步走到了床边。
“现在,再算算你这深夜采花的账。”
他摊手扬袖,将自己的身段从上到下展示了一遍,“不知你打算从何处采起?”
像只骄傲的开屏孔雀。
他好像也很是知道自己的美貌。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偏生余停山也是个厚脸皮的,根本不为所动。
承认好色总比承认心怀鬼胎要容易得多。
她轻笑,也收回了刀,不再计较手背上的那一道鲜血淋漓的伤疤,扬眉道:“你想从哪个地方开始?”
她从软垫之中缓缓坐直,余光一瞥床榻。
赤霞蜘蛛极有眼力见,早在二人争斗之初就躲在了软垫与硬榻之间的缝隙里。
余停山两指一错,馥郁芳香弥散开,叶冬青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不动声色地屏蔽了嗅觉,不知道余停山这是什么招式。
床榻之上,余停山自下而上地撩起长睫,眼里含着笑意道:“你这般绝色,吃亏的也不是我。”
与叶冬青的美不同,余停山是完全可以塞进时下审美的模板。
三庭五眼,哪怕是最刁钻的画师前来,也无一处能挑出毛病。
再论气质,最酸腐的文人来了,也得说一句挺秀如青竹,内敛如温玉。
她一身打扮粗看不打眼,靠近了才能从面料质感上看出细节的内秀,特别符合那些士族大宗装模作样的低调奢华之风。
只有那一双眼睛,亮得灼人,尤其是对敌之时,野兽一般,突破了那些士族大宗的条条框框,显露出一种野性的攻击力。
而她此刻,就用这样一双眼睛盯着叶冬青。
奇怪的是,一向对攻击最为敏感的叶冬青,此时却并不厌恶这双眼。
世人皆说人有可能不爱财,却不可能不爱美。以往他嗤之以鼻,现在却好像有些感悟。
明知她来意不善,看在这张莹润如玉的脸的份上,好像事情也可以有转圜的余地。
他在心中揣度她的来意,说是猎艳,谁都不信。
叶冬青看得出来她在来仁德县之前必然是受了重伤,兴许是惹了仇敌,才会躲到这无主之地来避风头。
偏偏爱管闲事,却又不见得是那水草妖的对手。
夜半前来,却不进门,反而鬼鬼祟祟地用迷香来暗算他,是想再贴一次影符逼他出手相助?
很好。
他也想看看到了眼下这副场景,她打算怎么再把影符贴到他的身上。就靠这些不入流的小香料?
他冷笑一声,几步上前也坐在了榻沿,“难道吃亏的会是我?”
烛火摇曳,映在她耳畔珍珠之上,在她的侧脸上拉出一道柔和的流光。
凑近了他才看见那颗珠子上还雕刻了纹样。粗看似山河,细看又像祥云。
一时看不出来也无妨,收归己用,慢慢研究就行。
这么想着,他又往余停山的方向挪近了几寸,巧笑嫣然。
余停山可太知道他现在正在做什么了。
美人计从来都是阳谋,三岁小儿都能看破,可是古来多少英雄豪杰该沉沦的照样沉沦。
一个男人,顶着这样一双麋鹿般清亮无辜的眼睛,怎能艳丽到如此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