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辽阔无垠,山河春色尽收眼底。
八年了。
她终于再次感受到了自由肆意、无拘无束的滋味。
孟映雪微微仰头,任由春风拂过眉眼,心底积压多年的郁气,悄然散去大半。
白马载着她一路疾驰,身影越来越远,渐渐脱离人群,奔向马场深处无人的江岸。
场边的宋知瑶始终未曾上马。
她立在原地,死死盯着那道绝尘而去的雪白身影,满脸难以置信,瞳孔骤缩,心底的不甘与震惊几乎将她吞噬。
怎么可能?!
孟映雪竟然真的会骑马!
而且骑术这般娴熟利落,身姿这般潇洒从容,丝毫不像多年被他们一家困在小院、足不出户的孤女!
她八年不曾出宋府半步,怎么会习得这般精湛的骑术?!
满心的算计落空,满心的期待破灭,满心的嫉妒疯狂滋长,折磨得她心口发疼。
可纵使万般不甘,她也只能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孟映雪出尽风头。
身旁交好的贵女见她伫立不动,便上前拉着她的手臂,笑着邀约:“知瑶,别愣着了,我们一同沿堤骑马赏景吧!”
宋知瑶压下满心戾气与不甘,勉强扯出一抹笑意,被众人拉着,缓步上马,沿着江岸慢悠悠前行散心。
马场另一侧,谢夫人眼底含着温柔的笑意,目光淡淡扫过自家小儿子始终追随那抹背影的视线。
从孟映雪翻身上马的那一刻起,谢云峥的目光,便从未离开过那道水碧色的身影半分。
素来淡漠无波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旁人看不懂的专注与缱绻,竟还有几分温柔。
谢夫人心中了然失笑。
这孩子,素来清冷寡欲,对万事万物皆淡薄疏离,昨日还百般推脱,嫌弃这场踏春宴麻烦无趣,百般不愿出席。
如今倒是一眼沉沦,心心念念,移不开目光了。
她故作随意地左右扫了一眼,见周遭贵女与丫鬟皆已散开,无人留意此处,便侧首低声提醒道:“人都走远了,偌大草场无人拘束,有话便去说吧,再晚,人便跑没影了。”
一语点醒梦中人。
谢云峥身形微僵,素来清冷沉稳的面容看不出半分异样,唯有耳尖悄然染上一层浅浅的绯红,泄露了他克制已久的心动与局促。
九年的执念,一直寻觅未果,今日意外重逢近在咫尺,他如何能放手错过?
谢云峥未曾多言,只对着谢夫人微微躬身,嗓音低沉清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多谢母亲。”
话音落,他转身利落翻身上马,策马扬鞭,循着那道远去的雪白身影,疾驰追去,转瞬便消失在柳堤尽头。
谢夫人望着儿子疾驰远去的背影,无奈又欣慰地浅笑摇头。
素来清冷绝尘、心如止水的小儿子,终究是栽在了九年前那场云麓偶遇里,栽在了这个隐忍孤苦的小姑娘身上。
只是……
谢夫人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底反而多了几分担忧,也不知道这份情深,对于谢云峥来说,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
马场深处,江水潺潺,江岸边寂静无人。
孟映雪勒住马缰,让白马缓缓驻足,任由微风拂动衣袂,静静望着眼前辽阔江景,心境安然松弛。
八年紧绷的神经,在这片无人的春色里,难得彻底放松。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最终在自己身后停下。
孟映雪微微回眸。
只见一抹月白身影策马而来,身姿挺拔清隽,眉目清冷绝尘,春风拂起他的衣袍墨发,翩翻飞扬。
是谢云峥。
他很快策马至她的身侧,缓缓勒马驻足,与她并肩而立。
周遭唯余风声、水声、柳叶婆娑声,天地之间,只剩他们二人。
谢云峥侧首,目光落在她清丽舒展的侧脸上,时隔九年,他终于再次唤出这个藏在心底多年的称呼,嗓音低沉温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阿雪。”
二字轻柔,熟悉又遥远,轻轻落在风里。
孟映雪心弦微不可察地一颤。
这是时隔多年,再次听见有人这般唤她。
温柔、干净、熟悉,带着久远旧时光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