昇阳轻咳了两声。
樱宁已经咬得牙根发痒,恶狠狠抽刀砍了过来。周怀澈轻而易举地一闪一拍,那刀就软绵绵地落了地,回手把他老老实实制在身下,中间还顺腿踢了两脚。
周怀澈居高临下踩在他背后冷嘲热讽:“都虚成这样了,还跟我逞什么能?”
“公——周公子!”
谢真君示意昇阳不要出手。
周怀澈继续道:“来几个人绑了吧!”
“贱人!贱狗!贱种!你敢绑我!昇阳,你还不杀了他!”
樱宁嘴里乌七八糟滔滔不绝辱骂不断,句句“爹娘”句句污言秽语不堪入耳,身体挣动不停,唯一能触到周怀澈的指尖狠狠掐烂他的袖口,但无济于事。周怀澈阴沉着脸下手更狠。
谢真君看到那身被抓烂的新衣服着实深叹惋惜,考虑着以后再做衣服一定要给他做一副□□的护臂才行。
直到他终于被几个人七手八脚牢牢缚住,才垂着头没了声息。
周怀澈脚尖传来一些湿润。眉间一拧,手上一松,半跪在地上的人僵硬地倒了下来。
……
昇阳被樱宁骂着轰了出来。
他黑着脸,端着碗,甫一抬头就看到门口的谢真君,还是扯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笑。
谢真君道:“都说你们互相看不对眼,我看是某人太不识好歹。”
昇阳道:“公主饶他一天,让他清清脑子吧。”
“给我吧。”
“公主……”
谢真君从他手中拿下药,一手拉开了门。
樱宁躺在床上,一阵突袭的寒风后就见到她的脸,不顾伤口又渗出血也要挣扎着坐起,鼻尖开始冒汗。
“你究竟……想干什么!”
可他终究没有力气让自己的视线高过谢真君,于是把头扬得更高,那血便冒得更快。
谢真君冷笑一声。
“你好歹是个领千军的将军,这点药都吃不下?”
“哼。”他用那该死的鼻子道,“你现在又安什么心?其他人呢?昇阳呢?我怎么知道你下没下毒——你不是一直想让我死吗?”
“我想让你……死?”
谢真君“砰”地放下碗,一些苦涩随之溅了出来。
她看着眼前的人——死对他来说譬如鸿毛,落在自身还是他身,根本无需考量,无足轻重。可谢真君却把他轻视的,当成泰山般的枷锁扛在身上,成为此生都摆脱不了的噩梦了。
“我是想……你就是该死!”谢真君的目光从碗里黑色的晃影上收了回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在巍骊山上就杀了你。要不是你,我何至于被关在这里?所以我恨不得你早死!早死才好!”
“你再说一遍。”
“你就是该死。你就是该死!”
谢真君这样说服自己。
他嘴唇不停翕动,眼睑绕着眼珠发抖。
“……滚!滚出去!你给我滚!”
谢真君沉着脸看着他,直到他气到发抖,把头狠狠转向里面。
“可你这是什么死法,啊?”
“……”
谢真君继续道:“替我挡一刀就这么让你厌恶?让你恶心?让你恶心到根本不想治?你在报复我,还是报复那个替仇人挡刀的自己?也是,你若那时候被捅死了,我兴许还会每天活在害死你的愧疚里。你不一直想报复我吗?那你赶紧去死吧,比起你亲手杀了我,这个更能报复到我身上,更能让你如愿。”
话刚说完,那碗药已经被谢真君硬生生越过他的身体怼到了他嘴边,撬开他的牙就毫不留情地灌了进去,然后把空碗“当”一声扣到了桌子上,碗底碎成了八瓣。
他连连呛咳,谢真君也没管他,清清楚楚骂道:“舅母让我做的我已经做了,你要是还有点良心,明天就和我回去——羊尚且知道跪乳,而你欺负自己的母亲?你又算什么东西!”
“咳咳……咳……”
谢真君嫌恶地看了一眼,回身便走。
“咳……站住!”
谢真君在门口停了下来。
“你好……你好啊!你最好好好当你的狗屁公主!少主!你最好赶紧杀了我!你最好别让你那条狗,再落到我手里!”
谢真君又把门重重踹了回去。
“你在这里,受了伤还有父母关心……”谢真君终于情不自禁对那面深陷其中、有些变形的门颤声道,“谁还没有爹娘了?可我的家人早把棺椁买好,痛不欲生,为我下葬——全都是因为你们!”
门内又噼里啪啦响起碗盏破碎声。
……
终于解决了多日的难处,昇阳对谢真君二人道了谢。
“我虽然启禀了可汗,可他近日实在太忙,只下了口令。我没想到他能顽固到不听可汗的令。”
周怀澈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可我还是第一次见,将还没出征,自己先要把自己折磨死的——你们再不劝他,他今后必然要吃亏。”
昇阳叹道:“公主,今日太晚,在这里歇一夜,明日走吧。”
谢真君点点头。
“不知是准备一间睡帐,还是两间?”
“当然是一间。”
“当然是两间。”
昇阳:“……”
周怀澈缄了口,谢真君道:“不用麻烦了,就一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