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SSP事务所内。

虽说凯已经表示要睡了，那个翻身故意不看伽古拉的动作也看起来有些幼稚，但他其实是不想跟某个锱铢必较的家伙吵架。

——毕竟吵输了是自己糟心，吵赢了也只会迎来更糟心的报复打击。

但现在问题是，平时躺下去就能立刻入睡的光之巨人竟然发现自己完全睡不着了！

凯觉得自己一旦安静下来，耳边就会响起麻生说过的话，还有那些被麻生植入他记忆中的画面，正一幕一幕地在他脑子里不断上演，压得他透不过气。

凯不可避免地想起他与伽古拉在伽农行星生命之树事件诀别后的第一次相遇——

那可真是一次糟糕的碰面，因为当他第一眼看到伽古拉，就控制不住脾气质问对方的正义之心去哪了[1]，明明伽古拉那个时候已经提醒他了，可他愣是没听懂。

当时这个人满身疲惫，话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伤痛——‘正义对正义，力对力。一切都是黑暗，哪里有光？我已经累了，使其开始的是你，赶紧让它结束吧[1]。’

凯觉得自己蠢得可以，他这几千年来在伽古拉的事情上总是眼盲心瞎，从来没能真正了解无限魔人的看似癫狂却带着深意的举动。

因为那次糟糕的对话，两个人在钻石新星的爆炸下打了一架[1]，虽然最后凯略胜一筹，但也是从那之后，拉开了无限魔人对光之巨人长达上万年打击报复的序幕。

凯现在细品伽古拉当初说过的这些话，才终于明白了——无限魔人始终站在正义这一边，只是这人的想法与站位跟大多数光之战士的都不同，或许是有些极端激进，崇尚以杀止杀，但即使如此，伽古拉那颗捍卫正义的心也从未消失，要不然也不会在每个关键时刻心软，不但救下了娜塔莎，还救了奈绪美，以及那个拼了命折腾他们的麻生。

凯清楚地记得麻生的控诉——‘只要毁了你，就可以把过去一切失败都清算结束！’

麻生就像无限魔人的映射面，这几乎等同的两个人，都想通过结束光之巨人的生命来结束这一切。

所以，伽古拉是真的怨恨了他近万年，因为……

——‘凯，和你扯上关系的人都会不幸！你的正义是二流的。二流的正义比邪恶还要恶质！是你用所谓的正义，害死了大家！也害惨了我！’

凯已经难过得分不清这些话里哪句是伽古拉说过的，哪句又是麻生说的，但他可以肯定的——就是自己把最初那个自信从容的青年给弄丢了，是自己把不幸带给了那个青年，害惨了那个青年。

凯背对着伽古拉的脸上充满了悲伤，只剩下眼里依旧透露着倔强。

——他一定不能被敌人和痛苦轻易摧毁，他还要帮伽古拉找回曾经的自己，找回自己最初的伙伴。

凯失神地看着地面，“但我要怎么才能做到……”

伽古拉正在计划着恢复力量的下一步行动，却没想被凯的忽然出声打断了思路，他看向这个背对着自己的光之巨人。

“你说你要干什么？”

凯沉默着，不敢回应，也不敢转身，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脸上肯定写满了茫然和难过，他不想让伽古拉看到他垂头丧气的一面——如果连光之巨人都面露彷徨，一向激进的无限魔人还会相信他能给大家带来光明与希望吗？不狠狠奚落他一顿就不错，还指望这人相信他就太离谱了。

伽古拉审视着这个看起来有些不对劲的背影，感觉有点像记忆中凯刚得到欧布之光却陷入迷茫的样子[2]，然而还没等他探个究竟，就听凯提到一个他不愿随便想起的人。

“伽古拉，你是不是怪我那个时候没有救下御言？。”

凯已经纠结这个问题整整一天了，或许奈绪美在面对触手袭击的时候被吓得短暂失聪，但是他却清清楚楚地听到伽古拉在那么紧急的情况下喊出了这个名字。

——这个曾经让他和伽古拉的矛盾彻底浮出水面的人。

伽古拉尚不知道他自己今早下意识的惊呼，所以压根没想到让凯迷茫的会是这个久远的问题，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

“我跟你说过的吧，战斗是不可能没有牺牲的[3]。”

不过被凯这么一提起，伽古拉就回忆起那个事情的经过，也想起凯当时正忙着拯救某个拖油瓶女王。

——虽然魔人战士向来乐于打击光之巨人，但他也喜欢就事论事。

伽古拉看着天花板的花纹，语气淡淡，“这件事与你无关，是我当时太弱了。”

“所以你变强是为了保护大家。”凯背对着伽古拉，语气里几乎是肯定。

伽古拉嘴角带着嘲弄，提醒这个像是在躲避着他的背影，“凯，我变强只是为了打败你而已，可别胡乱给我扣什么正义的帽子。”

“嘴硬。”

凯在伽古拉看不到的地方扬起一个笑。

伽古拉不再接话，先不说凯猜得对不对，反正他有自己的打算——虽然他没能成为光之战士，但是只要打败了凯，超越了光之巨人，也就不算背叛那个诺言了吧。

凯笑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转过来看着这人。

“伽古拉，你很喜欢御言吧。”凯总觉是御言的死狠狠打击了伽古拉，也是这人突变成魔人的直接原因。

伽古拉一听凯这话也来劲了，热忱地给终于恢复正常的光之巨人提议，“我还很喜欢奈绪美呢，要不你把她让给我。”

凯恍然大悟，他终于搞清楚伽古拉为什么会在看到奈绪美遇险时却喊出御言的名字。

“原来你在奈绪美身上看到了她的影子！”

伽古拉眼里带着追忆，“她们是有些像，盲目崇拜还言听计从，但我跟你这个眼瞎心瞎的可不一样，我还是分得清的。”

伽古拉按照惯例嘲讽凯那个几乎把奈绪美当成娜塔莎的魔鬼操作。

凯自动忽略伽古拉对他的误会，也学这人八卦一回，试探着问：“所以……御言就是你的初恋吗？”

伽古拉闻言，像见到鬼一样瞪着满脸无辜的凯。

——这家伙又来了！

伽古拉一听到“初恋”这两个字，就立刻想起凯在不久前陷入了初恋危机的魔障，最后还整得两个人都没得睡！

“你这个一根筋的还学不够教训啊！有时间瞎猜我，还不如先捋捋你自己！”伽古拉对这个连初恋是谁或者说连初恋是什么都分不清的蠢货简直没眼看。

凯张了张嘴巴，最后发现伽古拉的确是蛇打七寸，他还真的没搞清楚自己的感情史。

伽古拉见凯又陷入“初恋”这个死胡同，一脸打算烦死自己的准备，赶紧喊停，“你可以停止思考了，我对你的感情史没兴趣。”

——他的确是想让凯伤心难过睡不着，但没打算陪这家伙一起没得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