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舒，你到京市了吗？”
电话接通时，杨舒刚从机场出来。京市傍晚的风带着一点潮意，吹过航站楼前川流不息的人群，也吹得她指尖微凉。
她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把手机贴在耳边，听见付云在那头不放心地叮嘱：“若拿不下这个项目也没关系，尽早回来。德善药厂那边水深，沈臣又不是个好打交道的人，别硬碰硬。”
杨舒停在路边，抬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付云姐，我不是小孩子了。”
司机下车帮她把行李放进后备箱，杨舒坐进后排，报了地址：“师傅，去景阳小区。”
车门合上，外面的嘈杂被隔绝了一半，电话那头却还在继续。
“我知道你不是小孩子，但你这人有时候太能忍。项目能谈就谈，谈不下来就回来。海市那边还有我顶着，不差这一单。”
杨舒靠在椅背上，唇边浮出一点笑意：“好姐姐，这句话你已经说了八百遍了。”
“八百遍也得说。”付云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尤其是这次你还要顺便处理京市分公司的旧账，我怕你一忙起来又不顾身体。”
杨舒望向车窗外，机场高速两侧的灯光一盏盏退远。她隔着玻璃看见这座城市有序地向后铺开，高楼、车流、人群，以及那些她曾经以为再也不会踏足的街道。
她也不知道有多久了，一直在逃避的她还是来到了时常能从梦中惊醒的地方。
她慢慢收回视线，语气轻松：“知道了。拿不到德善药厂，我就回来抱付总大腿。”
付云被她逗笑，笑过之后又说：“沈臣这个人我打听过，年轻，手腕硬，舍屿集团这几年扩得太快，外面评价不一。你别看这只是一个药厂收购，背后牵扯的可能不止原料供应。”
“嗯，我心里有数。”
“有数就好。”
付云顿了顿，到底没再继续劝，只道：“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挂断电话后，杨舒把手机放回包里。
车子驶入市区，雨意渐浓。窗外的人行道上的树木在暮色里连成暗影，路灯亮起来的时候，玻璃上隐约映出她的脸。
景阳小区在三环边上，位置不错，是她大学室友严意的房子。严意前段时间突然决定出国旅行，走之前把房子短租给她，说是与其便宜陌生人不如便宜老同学。
杨舒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简单收拾了行李，又点了一份清淡的晚饭。吃完后，人便懒懒地陷进客厅沙发里，顺手抱住旁边那只毛茸茸的羊驼抱枕。
茶几上的手机震个不停。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果不其然，是严意的视频电话。
杨舒捏了捏眉心，接通。
“阿舒！”屏幕里传来严意精神十足的声音，“我家怎么样？是不是特别舒服？我跟你说，那张沙发我挑了很久，贵得我心疼了三天。”
屏幕那边日光灿烂，亮得几乎看不清人脸。
杨舒下意识眯了眯眼：“严意，你能不能不要把屏幕对准太阳？我感觉我要被你送走了。”
镜头晃了两下，终于翻转过来，露出严意半张脸和一个过分饱满的额头。
“失误失误。”严意笑嘻嘻的，“怎么样，回京市第一天，有没有一种故地重游的那种感觉？”
严意知道她曾在京市待过一段时间，由此调侃她。
杨舒淡淡看她：“没有，只有打工人的疲惫。”
“你这人真没情调。”严意啧了一声，又忽然压低声音，“对了，我在你的房间放了惊喜，你等下休息的时候找一找。”
杨舒眉心一跳。
她太了解严意了。这个人大学时看着安静，实际上脑子里常常冒出一些不太安静的主意。
她没犹豫，拿着手机起身进了客房。
房间被打扫得很干净，床单是浅米色的，窗边还摆了一小盆绿植。杨舒拉开衣柜门，目光在里面扫了一圈，很快停在一个包装精致的纸袋上。
她把纸袋拿出来，拆开。里面是一件蕾丝边吊带睡衣，而且还是很难让人平静的款式。
杨舒拎着那根细细的肩带，带着质疑的目光看向屏幕：“严意，你什么时候这么有品味了？大学四年我怎么一点没发现？”
严意很满意她的反应，在那头笑得直不起腰：“这叫成长。阿舒，外面的世界很丰富，你不能总把自己过得像个公司年报。”
杨舒利落地把睡衣重新塞回纸袋：“谢谢，不需要。”
“怎么不需要？”严意振振有词，她撑着下巴想了许久，有些不满，“你都二十七了，事业有了，钱也赚了，感情生活是不是也该稍微考虑一下？”
“我瞧着当初也没少人追你，怎么就总是不开窍呢。”
杨舒张嘴正要反驳，严意已经噼里啪啦接着说：“我看陈学长一直对你挺好的。人优秀，性格也好，虽然吧，我有一点怕他，但是没关系啊，他很尊重你的。你就真的一点都不考虑？”
“严意，你想什么呢，还让不让我说了？”杨舒有些无奈，适时打断了她的嘴遁，“陈学长那是人帅心善，别把别人的好意浪费了。”
严意嘟囔着，周围的人都看出来陈学长的心思了，就这个呆瓜一点窍都不开，她声音低了些：“我知道，我就是随口一说。”
京市这还下着细雨，她那边却阳光正好，杨舒神色有些好奇：“你在哪儿？”
“秘鲁。昨天刚落地，时差还没倒过来。”严意把镜头转了一圈，远处是明亮的街道和陌生的建筑，“你别操心我，我好着呢。倒是你，回京市以后有事就找我。虽然我人不在，但精神上永远支持你。”
“那你的精神支持最好带点实际作用。”
“比如？”
“别再给我寄这种东西。”
严意又笑起来：“那不行，这可是我作为老同学最后的倔强。”